人面·桃花
编者按：文笔娴熟，构思精巧，步步引人，悬疑气氛营造的很好，有种读来欲罢不能的感觉，对话描写的也很见功底，只是有些情节描写的有点恐怖了，手段残忍，着实令人胆颤……
落香院，扬州最有名的妓院，此刻，门前正是车水马龙，莺莺燕燕，好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二爷，里边请啊，今儿个还是要点香儿不，我给您叫去？”
“哟，这不是钱大官人么，怎么才来呀，人家可想死你了。”
因为大都是熟客，站门口负责拉客的姑娘们早已练出眼尖和一嘴顺溜的好功夫。
这时，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位华服美冠的少年，俊眉修眼，神采精华见之忘俗，身边还带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小厮。然而两人均面生得很。
有伶俐的姑娘早已迎上前去，笑道：“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吧，来来，里边请，我们院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水灵，又乖巧又会伺候人，定然包爷满意。”
然而少年面无表情，毫不搭理，更不回话，径直走入落香院里。那小厮礼貌的打了个千，也紧随主子后头。
姑娘讨了个没趣，嘴里嘟囔道：“什么人这是，哑巴了，亏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引得周围一片幸灾乐祸的咯咯娇笑。
落香院内掌满了华灯，熙熙攘攘的寻欢客与姑娘们肆意调笑着吃酒。
忽然大堂闯入一俊美的少年，也不和人说话，气急败坏地猛然大吼一声：
“烟儿死丫头快给我滚出来！”
冷不防唬了周围众人一大跳。
“我说这位爷，”落香院的老鸨迎了上来，施了礼陪笑道：“您要点哪位姑娘小姐只管跟我说，我给您叫出来。”
这老鸨虽说是落香院的妈妈，却生得和别个妓院的妈妈大不相同，肌肤胜雪，明媚鲜艳，看起来比其他姑娘们大不了多少。
少年依旧不搭不理。只是他身边的小厮问道：“妈妈今儿可见一个面生的俊俏小少爷来过，眉心上有颗痣的？”
老鸨想了想，道：“哟，我可不知道什么痣不痣的，不过今儿除了这位爷您，还真没什么面生的俊俏小爷来过呢。咱们这大都是熟客，不知小爷怎么会觉得那眉心有痣的小少爷在我们这呢？”
少年沉吟不语，哪能跟人说是昨个刚到扬州，妹妹清烟路上听人说这里有这么一家出名的妓院，院里还有一位头牌花魁，风华绝代的姑娘叫碧瑶，于是动了好奇之心想来瞧瞧呢。真该死，这是女孩子家来的地方么，本来心里就怀疑她会有所行动，早叫下人提防着，谁知眼错不见一会儿，她就私自溜了出来，定然是女扮男装去看那什么碧瑶了。
想毕，少年向小厮使了个颜色，让小厮取了一张银票递给老鸨，自己又说道：“罢，我也不找他了，只听说你们院儿里有位很出名的佳人叫碧瑶？我想见见她。”
老鸨面露尴尬，欠身道：“对不住了爷，碧瑶今个说了身上不舒服，不见客。我也没办法，她是头牌花魁，我拗她不得，您要见她改天再来吧。咱们这还有其他漂亮姑娘，您随便挑一个。”
少年心下纳罕，既然碧瑶今天不见人，那妹妹又去见谁了？该不会真把自己当男的，找个姑娘玩了吧！瞎胡闹。不过，这老鸨却又说没见过她，那死丫头究竟躲哪去了？
想到这，忽然心生一计，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道：“既然如此，妈妈把院里漂亮的姑娘多给我叫几个来吧，银子我有的是，今晚上大爷我不回去了，就留在这了。”
“哎！”老鸨接了银子，下去打点了。
“你，你，你。。。你不要脸！来妓院玩女人，我告诉爹爹去！”忽然间传来熟悉的声音，话语虽满带怒气，却遮不住银铃般动听的嗓音。只见柱子后面转出个姑娘。穿着打扮与落香院其他姑娘无异，然而外貌如轻云出岫，气质清丽脱俗，恍如神仙妃子，多有大家闺秀之风，眉心赫然一点胭脂痣，不是苏清烟却是谁？
“你，你，你……”这回轮到少年口吃了，只见他指着苏清烟，气得满脸通红：“你总算给我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女扮男装逛妓院，没想到你干脆直接把自己打扮成妓女了！我才要告诉爹爹，看爹爹打不打死你！”
“臭清云，你傻了吧，不扮成妓女，怎么体验生活。”
清烟自顾自坐下，顺手拿了杯茶喝，又道：“何况本姑娘是来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大美人碧瑶的，据说她傲得很，不是有王孙公子求见就轻易见得着的。我若扮成男的，保不定她不愿见我，行动也多有不便，若扮成这里的姑娘，要去她屋就方便多了！你连这都不懂！”
少年见她越发有理了，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你最有理！你人也见到了，赶快跟我回去！”
“急什么嘛，碧瑶姑娘今天身上不好，不让人进她房屋。要不你再陪我等等。对了，哥，这落香院的五香牛肉丝真美味，你尝尝看，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这里做的又薄又入味，刀功好，味道更是比外面的好上百倍……”说着，手里拈着一根就要递过来给少年吃，实在憨顽得让人不知道骂什么才好。
“岂有此理，跑来窑子里吃什么五香牛肉丝！你当真疯魔了，快跟我回去！四儿，把小姐拖走，别让别人看了笑话去。”说着自己也动手拖。
“哎呀，别拉扯我，我自己会走！”
清烟皱了皱眉头，甩开两人的手，径直起身往大门口走去。少年连忙紧随其后，怕她又玩什么花样，这个妹妹，实在让他无可奈何啊。
然而。
就在此时，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落香院的那一刻，只听得耳边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啊——”
声音由撕心裂肺的疼痛刺耳转瞬变得微弱。
少年心下咯噔一声，立刻拉着少女转身快步走回落香院内。
厅堂里，众人早被那声惨叫吓傻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有位姑娘小心翼翼地说：“这像是碧瑶姑娘的声音！”
少年一把拉住那位说话的姑娘，喊到：“碧瑶的房间在哪，快说！”
那位姑娘呆了会，惊恐的说道：“在，在，在东廊上左手边第二间……”言毕用手指了指。
少年和那位少女顿时抛开众人，朝碧瑶的屋子跑去。
众人一愣，也紧随其后去看个究竟。
门是紧闭着的，少年吸了吸气，一使劲，用力一脚踹开房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倒抽一口冷气！就连清烟和众人也惊呆了！随即大家“啊”的一片叫出声来！
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绝代风华的佳人了。
有的，只是那传说中扬州城最美丽的姑娘碧瑶倒在地板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刀。而她的面皮，竟然被人残忍的撕去了！曾经的粉面朱唇，如今一片血肉模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刺杀了碧瑶？竟为何还要残忍的撕去她的面皮？！
少年定了定神，退出来，对厅堂上的众人说道：“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半步不得离开落香院。更不许进这间屋子！四儿，快去叫我爹爹派人来。”
众人虽惊恐未定，却也对少年的说话口气很不满，一个纨绔公子哥儿冷笑道：“你又是谁，凭什么把我们留在这，我可没杀人。”
少年不答话，倒是身边的小厮四儿向大伙鞠了个身，说道：“我家少爷，是翰林院大学士苏半山之子，同时也是传说中的“三大神捕”之首，苏清云。身边这位姑娘是我家二小姐，苏清烟。”
众人听了，皆是瞠目结舌。
“如果说把人的脸皮给撕掉的动机是什么，无非就是两种：其一，是不让别人认出尸体的主人是谁，以防衙门一下子顺藤摸瓜揪出凶徒。其二呢，便是尸体的主人为了躲避某些人，随便杀了个人并且乔装成自己的模样，好让外人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我说得没错吧，云哥哥。”
“烟儿越来越聪明了，看来那些古今奇闻要案没少看啊。不过不能用一两个模子就把事情定性了。还是得根据事实去下结论。你想想，谁都知道那屋子里住的就是碧瑶姑娘，如果是其一的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清烟蹙了蹙眉：“那就是其二。可是碧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死的不是她，那那具尸体又是谁？”
清云笑笑，拿出仵作尸检鉴定后写的文书给清烟看：“还是让事实说话吧。你看，仵作的结论是，尸体确实是碧瑶本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清烟睁大了一双水杏一般的美目。
“只不过碧瑶是先被人撕掉面皮，然后才被刺杀的。”
“什么？！先撕掉面皮，然后才被刺杀？如果是毁尸灭迹，或者乔装尸体，一般都应该是先杀人再毁容。怎么这个歹徒逆着行事呢？”
“是啊，所以说，凶徒的动机并非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此中定然大有玄机。”
只见清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清烟奉了哥哥的命盘查落香院的姑娘，只见她到前厅，拉了拉其中一位妙龄美貌的少女的衣角，轻声道：“小桃姐姐，你过来，我想问你些事。”
原来这叫小桃的姑娘，正是清烟之前得已成功混入落香院的原因。当时小桃见清烟在落香院后门探头探脑的，仔细上前一盘问，发现她原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因为路上听闻碧瑶的美名，因此偷溜出来想看看她的绝世容貌。那小桃也是个淘气的，图好玩，于是借了清烟一套自己的衣裳，掩护她混了进来。
“小桃姐姐，今天碧瑶姑娘说身体不舒服的事情，是她自己说的，还是别人说的呢？”
“是她自己说的，说身上不好，怪热的，又觉得懒怠，估计是中了暑，今儿一概不见人。”
“哦，她是什么时候回房的，中间出来过么，或者有人去她房里过么？”
“嗯，她是晌午回房的，没出来过，嘱咐了不让人打扰，饭菜还是我中午帮她送进去的呢。”
清烟沉吟了一会，忽然抬头道：“小桃姐姐，听妈妈说你们姑娘的卧室都差不多，你带我去你们的卧室瞧瞧吧。”
碧瑶的屋子里，清云正和仵作探讨着什么。
仵作道：“苏捕头，您瞧，碧瑶姑娘面部扭曲，表情极其狰狞，说明她在死前是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事，很可能是超乎异常的疼痛。然而我查看了她的刀伤，一刀刺进心脏，是直接毙命的。因此，绝对不可能是刺杀在先。歹徒定然是用快刀割去她的面皮，然后再将她刺死。”
清云心中疑惑：“用刀割面皮岂是轻而易举之事？碧瑶怎么可能不反抗，但屋内为何也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仵作又道：“用刀割面皮的确是不容易的事。但是我适才从碧瑶的面部皮肤里发现了一种毒药的痕迹，那就是——赤叶桃花。”
清云挑了挑眉：“赤叶桃花？”
“赤叶桃花，是相传长在云南偏僻阴暗之处的一种叶子为赤红色的桃花，慢性毒，不足以至人于死地，但服用后面皮松弛，于外表上看不出来，实际上面皮已渐渐与脸部肌肉分离开。人渐渐觉得懒怠，没力气，脸发热。”
“也就是说，凶徒让碧瑶服用了赤叶桃花，等待毒性发足了，便偷偷溜进碧瑶的房间，用刀割下她的面皮，然后又刺死了她？”
“是的，这凶徒绝对是个老手，不但毒性发作的最佳时间把握得准确，更是手起刀落丝毫不含糊，一次性就把面皮完完整整地割下，没有丝毫残留。”
清云惊诧。
苏清烟在各姑娘们的屋子里都转了大半圈，看到桌上摆的青花小瓷瓶，忍不住拿起来摆弄，并问道，“这个瓶子倒轻巧，我看你们人人都有，这是什么？”
小桃笑道：“这叫木樨清露，相当的尊贵，听说是秘方配制的，木樨是个什么我们也没理论，总之就是给姑娘们敷脸的。我们这行，每天都得保持好气色。你看就连我们妈妈，而立之年还跟年轻姑娘似的呢。当初大伙还不知道有这东西，还不是看妈妈保养得好，死缠活缠的问这么个秘方来。”
“哦。”清烟又犯了好奇心，忍不住倒出那么一点儿，抹在手上。
一瞬间，只见手上顿时浮现出吓人的红色斑点，清烟呆了，大叫一声：“骗人！这不是什么木樨清露，这分明是蜂蜜汁！”
原来，清烟打小就对蜂蜜过敏，一沾蜂蜜皮肤上就起小红疙瘩。果然仵作检查了之后，发现所有姑娘房里的所谓木樨清露都是蜂蜜兑了水制成的。倒是没什么别的成分，只是不明白老鸨为什么要这样骗底下的姑娘。
只见那妈妈相当的窘迫，道：“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那些小蹄子每日家缠着我问这问那，说实话我也没什么秘方。后来实在烦腻了，就拿这个敷衍她们，谁知她们都信真了。用了也说不错，皮肤白滑了许多，我也并没害她们。”
清云仔细看了看那老鸨，的确生得颇有姿色，肌肤滑腻白皙得如美玉一般，看起来相当年轻，就是说话声音老了些，隐隐透出了她的真实年龄。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查命案要紧。”清云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猛然间看到清烟旁边站着的小桃，觉得有些面熟，想了想，原来就是那位给自己指出碧瑶房间位置的姑娘。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然而，就当小桃低着头和他错身而过时，清云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她，严厉的问道：
“等等！你刚才怎么知道那声惨叫是碧瑶发出的？”
小桃吓呆了，嗫嚅着说：“听起来就像她的声音。”
清云眉毛倒竖，说：“胡说！那根本就是变了声的凄厉至极的女人的惨叫，和平常的说话声完全不一样。在你们这个地方，姑娘多得数不过来，你如何能分辨得出来是谁的声音？”
小桃又支支吾吾的辩解：“听着……听着是从她房里传出来的。”
清云一听更生气：“这更是胡说了，碧瑶住的地方在东廊上，离厅堂远，从前厅听最多只能听到个方向，怎么可能具体听出是哪个屋子的声音？”
小桃一听，吓得瑟瑟发抖。
清云又厉声道：“今天听说是你送饭到碧瑶的房里的，你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小桃惊恐极了：“我……我……”未言毕，人已晕了过去。
小桃卧室。
清烟责怪哥哥：“你也忒没脑子了吧，仵作早说过了，那赤叶桃花是慢性毒，平常饭菜都是下人送的，小桃无非是今天帮碧瑶端了一次饭。怎么可能一下毒就让毒性发作呢。何况今天小桃帮我找衣服，掩护我进来后，就一直和我呆在一起，哪有下手的机会。况且碧瑶惨叫的时候她也和我们一样在前厅，怎么可能分身作案。”
清云笑到：“我不过吓吓她罢了，即便她不是凶手，她也一定知道内情，只等她醒来再说吧。”
说罢径直走出房屋。
这时，清烟忽然听昏睡中的小桃哭道：“秋莲姐，缘香姐，碧瑶姐，你们死得好惨，呜呜……”
秋莲？缘香？那又是谁？清烟不好多问，尽管狐疑，但也随即走出了房门。
“秋莲，缘香，都是我们前几年的头牌姑娘，不过那秋莲也够贱的，听说和一个相好的跑了。至于缘香，据说是去城外看花灯走失了，唉，管她呢，估计是被人贩子拐了，反正最终也是卖到另一些个窑子去，没什么差别。”
一个妖艳的妓女用涂着红蔻丹的手边拿着瓜子嗑，边对清烟说道。
清烟不是很信，但也没说什么。
前厅。
四儿问道：“爷，您应该饿了吧，我叫这儿的人预备点吃食去。”
清云不置可否。
四儿正要退下，清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招手，说：“回来！”
四儿垂手而立。只听清云啜了口茶，悠悠的说：
“听说这里的五香牛肉丝很好，把做这道菜的厨子给我找来吧。”
思路，似乎有些连贯起来了呢。
——“哥，这落香院的五香牛肉丝真美味，你尝尝看，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这里做的又薄又入味，刀功好……”
“是的，这凶徒绝对是个老手，不但时间把握得准确，更是手起刀落丝毫不含糊，一次性就把面皮完完整整地割下，没有丝毫残留。”
“那赤叶桃花是慢性毒，平常饭菜都是下人送的，小桃无非是今天帮碧瑶端了一顿饭。”——
呵，原来要我揪出来的人是你啊。
少顷，只见四儿带进一个女人来，粗粗笨笨，相貌丑陋。
四儿回道：“爷，这是落香院的厨娘。姑娘的饭菜一般都是她主勺。”
清云只瞧了一眼，便对那女人说：“碧瑶的饭菜也都是你负责做的吧？”
女人不答。
清云又道：“我们在碧瑶体内发现了慢性毒——赤叶桃花。那是不是你故意放到碧瑶的饭菜里，长期让她食毒而不知？”
女人依旧不答。
清云愤愤地想，居然跟我装高深，又道：“你的刀功相当的好啊，把五香牛肉丝切得又薄又轻透。看来割人面皮的事对你来说更是小菜一叠吧。说！你为什么要害死碧瑶？更为什么要割走她的脸皮？快说？”
女人依旧低头垂手，恍若不闻。
苏清云只觉得怒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实在胆大，正要呵斥，只听四儿说：
“咳。咳。忘了告诉爷了，这厨娘是个聋子，也是个哑巴。”
苏清云白了四儿一眼，说：“那就叫她把要说的写出来！”
四儿嗫嚅道：“她也不识字……”
小桃房屋。
见小桃神智已清醒。
清烟忍不住问道：“桃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倘若知道，还是说出来的好，能帮助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早日沉冤得雪。”
小桃啜泣着。
半晌才说：“说实话，我也实在不清楚凶手是谁。只是两年前曾经半夜偶然听到一声惨叫，起床时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把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推进了后院的井里。当时还以为是眼花了，我们这也养猫，可能是猫叫的吧，且睡得头昏脑胀的也没理论。结果第二天就听说秋莲姐跟别人跑了。后来，我们院又来了个缘香姐，一样的美貌，只可惜没多久也失踪了。我只记得，她们两个在失踪之前都曾经跟我提过身体不适，很懒怠，发热之类的话。当时我也没放心上，直到最近，碧瑶姐也这么跟我说，征兆和前两个姐姐一摸一样。我很害怕，总觉得碧瑶姐也会出事。所以今天一听到惨叫就直觉是她。”
清烟听了，叹了口气：“你呆会记得把这些话再和我哥哥说一遍，别怕他，他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小桃一听翻身下床，连连给清烟磕头，哭道：“小姐，请你们好好查查那个凶手是谁，我刚刚梦到三位姐姐都是给人害死的，请你一定帮她们做主，小桃在这替她们给您磕头了……”
前厅。
仵作对清云道：“碧瑶身上的刀子已经证实了，确实是厨房里失踪的刀。但是厨房里我们也彻查了，没有丝毫的血迹和作案留下的痕迹。”
清云皱了皱眉，对四儿说：“去这里的衙门把落香院的人口名册拿来我看。”
仵作见无事，正要退出。
忽然，只听苏清云问道：“先生，你之前说的赤木桃花究竟是如何服用的呢？为何我让人检验碧瑶剩下的饭菜里会没有任何赤木桃花的痕迹？”
仵作惊疑的抬起头，道：“苏捕头，我上次说的是敷用，不是服用！”
这下，轮到苏清云惊疑了。
四儿把名册拿了来，上面是衙门里登记的落香院所有人的生辰，籍贯，出身。
清云仔细的研究起来。
下人的倒还正常，没太大问题。
然而，当清云的目光落到一个名字上时，他惊住了：
“生辰，庚辰年八月初四。”
碧瑶的卧室。
仵作：“回苏捕头，我已经查明了。发给姑娘的所谓‘木樨清露’，瓶里虽然是兑水蜂蜜汁，但唯独碧瑶姑娘的瓶身上却涂了赤木桃花的汁液。碧瑶姑娘长期敷用该蜂蜜汁，手上沾上了瓶身上的赤木桃花毒后又用手拍打揉搓面颊，导致毒液侵入肌肤。因而造成皮肤慢性中毒。”
清烟：“哥，我们从后院的井里打捞出了秋莲姑娘的尸体，并从花圃下也挖出了缘香姑娘的尸身。两具尸体虽然早已严重腐坏，但还是查出了她们的面皮也都是被人割了去的。并且我盘问过众姑娘，她们一致咬定，‘秋莲和相好的跑了’‘缘香看花灯失踪了’这两句话均是从妈妈口中最先传出的。”
四儿：“回爷，已从老鸨屋内搜出了血衣，以及碧瑶姑娘被割去的面皮，并查出，这老鸨早些年前是在扬州一家小馆子给厨房帮工，干了不短的时间，据当时厨房里的人回忆，都说她当时切得一手好刀功。”
清云道：“好，尽快把老鸨和证物证人一同送交官府。”
四儿与仵作皆退下了。
清烟走了上来，笑道：“你从哪里发现是她的呢？”
清云指着那本名册说：“你看，她的生辰是庚辰年，算一算，现在该是70多岁的老妇了，如何还能这般美貌？必定是通过奇门妖术逆天而行，妄图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说罢，从袖子里扔出一本《奇门驻颜法》：“这是底下人在她房间里搜到的，记载了许多歪门邪道的驻颜方法，其中有一条是：
“得新鲜美人面皮，熬成粥喝，常服可以永驻娇颜，使肌肤细嫩。切记，活人身上撕下的才具药效，死人身上的已灵性全无。食人面皮需活剥之。面皮主人越娇美，则药性越强。”
苏清烟看着这书上的一字一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落香院大门外。
案子了结后，清云和清烟和小桃告了别，走出了落香院。
门内繁华依旧，只听得里面隐隐有人唱着这么一曲《人面桃花》，歌声远远的凄凉的透出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数月后，扬州衙门。
只见师爷对着扬州县令的耳朵悉悉索索的说了几句话，县令大惊道：
“什么？丢失？！”
落香院某屋子。
一双涂满鲜艳蔻丹的手轻轻的翻开一本书，定格的书上赫然写有五个楷体小字——
《奇门驻颜术》。
合上，倾城的一笑。
“二爷，里边请啊，今儿个还是要点香儿不，我给您叫去？”
“哟，这不是钱大官人么，怎么才来呀，人家可想死你了。”
因为大都是熟客，站门口负责拉客的姑娘们早已练出眼尖和一嘴顺溜的好功夫。
这时，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位华服美冠的少年，俊眉修眼，神采精华见之忘俗，身边还带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小厮。然而两人均面生得很。
有伶俐的姑娘早已迎上前去，笑道：“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吧，来来，里边请，我们院的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水灵，又乖巧又会伺候人，定然包爷满意。”
然而少年面无表情，毫不搭理，更不回话，径直走入落香院里。那小厮礼貌的打了个千，也紧随主子后头。
姑娘讨了个没趣，嘴里嘟囔道：“什么人这是，哑巴了，亏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引得周围一片幸灾乐祸的咯咯娇笑。
落香院内掌满了华灯，熙熙攘攘的寻欢客与姑娘们肆意调笑着吃酒。
忽然大堂闯入一俊美的少年，也不和人说话，气急败坏地猛然大吼一声：
“烟儿死丫头快给我滚出来！”
冷不防唬了周围众人一大跳。
“我说这位爷，”落香院的老鸨迎了上来，施了礼陪笑道：“您要点哪位姑娘小姐只管跟我说，我给您叫出来。”
这老鸨虽说是落香院的妈妈，却生得和别个妓院的妈妈大不相同，肌肤胜雪，明媚鲜艳，看起来比其他姑娘们大不了多少。
少年依旧不搭不理。只是他身边的小厮问道：“妈妈今儿可见一个面生的俊俏小少爷来过，眉心上有颗痣的？”
老鸨想了想，道：“哟，我可不知道什么痣不痣的，不过今儿除了这位爷您，还真没什么面生的俊俏小爷来过呢。咱们这大都是熟客，不知小爷怎么会觉得那眉心有痣的小少爷在我们这呢？”
少年沉吟不语，哪能跟人说是昨个刚到扬州，妹妹清烟路上听人说这里有这么一家出名的妓院，院里还有一位头牌花魁，风华绝代的姑娘叫碧瑶，于是动了好奇之心想来瞧瞧呢。真该死，这是女孩子家来的地方么，本来心里就怀疑她会有所行动，早叫下人提防着，谁知眼错不见一会儿，她就私自溜了出来，定然是女扮男装去看那什么碧瑶了。
想毕，少年向小厮使了个颜色，让小厮取了一张银票递给老鸨，自己又说道：“罢，我也不找他了，只听说你们院儿里有位很出名的佳人叫碧瑶？我想见见她。”
老鸨面露尴尬，欠身道：“对不住了爷，碧瑶今个说了身上不舒服，不见客。我也没办法，她是头牌花魁，我拗她不得，您要见她改天再来吧。咱们这还有其他漂亮姑娘，您随便挑一个。”
少年心下纳罕，既然碧瑶今天不见人，那妹妹又去见谁了？该不会真把自己当男的，找个姑娘玩了吧！瞎胡闹。不过，这老鸨却又说没见过她，那死丫头究竟躲哪去了？
想到这，忽然心生一计，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道：“既然如此，妈妈把院里漂亮的姑娘多给我叫几个来吧，银子我有的是，今晚上大爷我不回去了，就留在这了。”
“哎！”老鸨接了银子，下去打点了。
“你，你，你。。。你不要脸！来妓院玩女人，我告诉爹爹去！”忽然间传来熟悉的声音，话语虽满带怒气，却遮不住银铃般动听的嗓音。只见柱子后面转出个姑娘。穿着打扮与落香院其他姑娘无异，然而外貌如轻云出岫，气质清丽脱俗，恍如神仙妃子，多有大家闺秀之风，眉心赫然一点胭脂痣，不是苏清烟却是谁？
“你，你，你……”这回轮到少年口吃了，只见他指着苏清烟，气得满脸通红：“你总算给我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女扮男装逛妓院，没想到你干脆直接把自己打扮成妓女了！我才要告诉爹爹，看爹爹打不打死你！”
“臭清云，你傻了吧，不扮成妓女，怎么体验生活。”
清烟自顾自坐下，顺手拿了杯茶喝，又道：“何况本姑娘是来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大美人碧瑶的，据说她傲得很，不是有王孙公子求见就轻易见得着的。我若扮成男的，保不定她不愿见我，行动也多有不便，若扮成这里的姑娘，要去她屋就方便多了！你连这都不懂！”
少年见她越发有理了，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你最有理！你人也见到了，赶快跟我回去！”
“急什么嘛，碧瑶姑娘今天身上不好，不让人进她房屋。要不你再陪我等等。对了，哥，这落香院的五香牛肉丝真美味，你尝尝看，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这里做的又薄又入味，刀功好，味道更是比外面的好上百倍……”说着，手里拈着一根就要递过来给少年吃，实在憨顽得让人不知道骂什么才好。
“岂有此理，跑来窑子里吃什么五香牛肉丝！你当真疯魔了，快跟我回去！四儿，把小姐拖走，别让别人看了笑话去。”说着自己也动手拖。
“哎呀，别拉扯我，我自己会走！”
清烟皱了皱眉头，甩开两人的手，径直起身往大门口走去。少年连忙紧随其后，怕她又玩什么花样，这个妹妹，实在让他无可奈何啊。
然而。
就在此时，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落香院的那一刻，只听得耳边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啊——”
声音由撕心裂肺的疼痛刺耳转瞬变得微弱。
少年心下咯噔一声，立刻拉着少女转身快步走回落香院内。
厅堂里，众人早被那声惨叫吓傻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有位姑娘小心翼翼地说：“这像是碧瑶姑娘的声音！”
少年一把拉住那位说话的姑娘，喊到：“碧瑶的房间在哪，快说！”
那位姑娘呆了会，惊恐的说道：“在，在，在东廊上左手边第二间……”言毕用手指了指。
少年和那位少女顿时抛开众人，朝碧瑶的屋子跑去。
众人一愣，也紧随其后去看个究竟。
门是紧闭着的，少年吸了吸气，一使劲，用力一脚踹开房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倒抽一口冷气！就连清烟和众人也惊呆了！随即大家“啊”的一片叫出声来！
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绝代风华的佳人了。
有的，只是那传说中扬州城最美丽的姑娘碧瑶倒在地板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刀。而她的面皮，竟然被人残忍的撕去了！曾经的粉面朱唇，如今一片血肉模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刺杀了碧瑶？竟为何还要残忍的撕去她的面皮？！
少年定了定神，退出来，对厅堂上的众人说道：“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半步不得离开落香院。更不许进这间屋子！四儿，快去叫我爹爹派人来。”
众人虽惊恐未定，却也对少年的说话口气很不满，一个纨绔公子哥儿冷笑道：“你又是谁，凭什么把我们留在这，我可没杀人。”
少年不答话，倒是身边的小厮四儿向大伙鞠了个身，说道：“我家少爷，是翰林院大学士苏半山之子，同时也是传说中的“三大神捕”之首，苏清云。身边这位姑娘是我家二小姐，苏清烟。”
众人听了，皆是瞠目结舌。
“如果说把人的脸皮给撕掉的动机是什么，无非就是两种：其一，是不让别人认出尸体的主人是谁，以防衙门一下子顺藤摸瓜揪出凶徒。其二呢，便是尸体的主人为了躲避某些人，随便杀了个人并且乔装成自己的模样，好让外人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我说得没错吧，云哥哥。”
“烟儿越来越聪明了，看来那些古今奇闻要案没少看啊。不过不能用一两个模子就把事情定性了。还是得根据事实去下结论。你想想，谁都知道那屋子里住的就是碧瑶姑娘，如果是其一的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清烟蹙了蹙眉：“那就是其二。可是碧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死的不是她，那那具尸体又是谁？”
清云笑笑，拿出仵作尸检鉴定后写的文书给清烟看：“还是让事实说话吧。你看，仵作的结论是，尸体确实是碧瑶本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清烟睁大了一双水杏一般的美目。
“只不过碧瑶是先被人撕掉面皮，然后才被刺杀的。”
“什么？！先撕掉面皮，然后才被刺杀？如果是毁尸灭迹，或者乔装尸体，一般都应该是先杀人再毁容。怎么这个歹徒逆着行事呢？”
“是啊，所以说，凶徒的动机并非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此中定然大有玄机。”
只见清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清烟奉了哥哥的命盘查落香院的姑娘，只见她到前厅，拉了拉其中一位妙龄美貌的少女的衣角，轻声道：“小桃姐姐，你过来，我想问你些事。”
原来这叫小桃的姑娘，正是清烟之前得已成功混入落香院的原因。当时小桃见清烟在落香院后门探头探脑的，仔细上前一盘问，发现她原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因为路上听闻碧瑶的美名，因此偷溜出来想看看她的绝世容貌。那小桃也是个淘气的，图好玩，于是借了清烟一套自己的衣裳，掩护她混了进来。
“小桃姐姐，今天碧瑶姑娘说身体不舒服的事情，是她自己说的，还是别人说的呢？”
“是她自己说的，说身上不好，怪热的，又觉得懒怠，估计是中了暑，今儿一概不见人。”
“哦，她是什么时候回房的，中间出来过么，或者有人去她房里过么？”
“嗯，她是晌午回房的，没出来过，嘱咐了不让人打扰，饭菜还是我中午帮她送进去的呢。”
清烟沉吟了一会，忽然抬头道：“小桃姐姐，听妈妈说你们姑娘的卧室都差不多，你带我去你们的卧室瞧瞧吧。”
碧瑶的屋子里，清云正和仵作探讨着什么。
仵作道：“苏捕头，您瞧，碧瑶姑娘面部扭曲，表情极其狰狞，说明她在死前是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事，很可能是超乎异常的疼痛。然而我查看了她的刀伤，一刀刺进心脏，是直接毙命的。因此，绝对不可能是刺杀在先。歹徒定然是用快刀割去她的面皮，然后再将她刺死。”
清云心中疑惑：“用刀割面皮岂是轻而易举之事？碧瑶怎么可能不反抗，但屋内为何也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仵作又道：“用刀割面皮的确是不容易的事。但是我适才从碧瑶的面部皮肤里发现了一种毒药的痕迹，那就是——赤叶桃花。”
清云挑了挑眉：“赤叶桃花？”
“赤叶桃花，是相传长在云南偏僻阴暗之处的一种叶子为赤红色的桃花，慢性毒，不足以至人于死地，但服用后面皮松弛，于外表上看不出来，实际上面皮已渐渐与脸部肌肉分离开。人渐渐觉得懒怠，没力气，脸发热。”
“也就是说，凶徒让碧瑶服用了赤叶桃花，等待毒性发足了，便偷偷溜进碧瑶的房间，用刀割下她的面皮，然后又刺死了她？”
“是的，这凶徒绝对是个老手，不但毒性发作的最佳时间把握得准确，更是手起刀落丝毫不含糊，一次性就把面皮完完整整地割下，没有丝毫残留。”
清云惊诧。
苏清烟在各姑娘们的屋子里都转了大半圈，看到桌上摆的青花小瓷瓶，忍不住拿起来摆弄，并问道，“这个瓶子倒轻巧，我看你们人人都有，这是什么？”
小桃笑道：“这叫木樨清露，相当的尊贵，听说是秘方配制的，木樨是个什么我们也没理论，总之就是给姑娘们敷脸的。我们这行，每天都得保持好气色。你看就连我们妈妈，而立之年还跟年轻姑娘似的呢。当初大伙还不知道有这东西，还不是看妈妈保养得好，死缠活缠的问这么个秘方来。”
“哦。”清烟又犯了好奇心，忍不住倒出那么一点儿，抹在手上。
一瞬间，只见手上顿时浮现出吓人的红色斑点，清烟呆了，大叫一声：“骗人！这不是什么木樨清露，这分明是蜂蜜汁！”
原来，清烟打小就对蜂蜜过敏，一沾蜂蜜皮肤上就起小红疙瘩。果然仵作检查了之后，发现所有姑娘房里的所谓木樨清露都是蜂蜜兑了水制成的。倒是没什么别的成分，只是不明白老鸨为什么要这样骗底下的姑娘。
只见那妈妈相当的窘迫，道：“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那些小蹄子每日家缠着我问这问那，说实话我也没什么秘方。后来实在烦腻了，就拿这个敷衍她们，谁知她们都信真了。用了也说不错，皮肤白滑了许多，我也并没害她们。”
清云仔细看了看那老鸨，的确生得颇有姿色，肌肤滑腻白皙得如美玉一般，看起来相当年轻，就是说话声音老了些，隐隐透出了她的真实年龄。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是查命案要紧。”清云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猛然间看到清烟旁边站着的小桃，觉得有些面熟，想了想，原来就是那位给自己指出碧瑶房间位置的姑娘。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然而，就当小桃低着头和他错身而过时，清云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她，严厉的问道：
“等等！你刚才怎么知道那声惨叫是碧瑶发出的？”
小桃吓呆了，嗫嚅着说：“听起来就像她的声音。”
清云眉毛倒竖，说：“胡说！那根本就是变了声的凄厉至极的女人的惨叫，和平常的说话声完全不一样。在你们这个地方，姑娘多得数不过来，你如何能分辨得出来是谁的声音？”
小桃又支支吾吾的辩解：“听着……听着是从她房里传出来的。”
清云一听更生气：“这更是胡说了，碧瑶住的地方在东廊上，离厅堂远，从前厅听最多只能听到个方向，怎么可能具体听出是哪个屋子的声音？”
小桃一听，吓得瑟瑟发抖。
清云又厉声道：“今天听说是你送饭到碧瑶的房里的，你说！是不是你下的毒？”
小桃惊恐极了：“我……我……”未言毕，人已晕了过去。
小桃卧室。
清烟责怪哥哥：“你也忒没脑子了吧，仵作早说过了，那赤叶桃花是慢性毒，平常饭菜都是下人送的，小桃无非是今天帮碧瑶端了一次饭。怎么可能一下毒就让毒性发作呢。何况今天小桃帮我找衣服，掩护我进来后，就一直和我呆在一起，哪有下手的机会。况且碧瑶惨叫的时候她也和我们一样在前厅，怎么可能分身作案。”
清云笑到：“我不过吓吓她罢了，即便她不是凶手，她也一定知道内情，只等她醒来再说吧。”
说罢径直走出房屋。
这时，清烟忽然听昏睡中的小桃哭道：“秋莲姐，缘香姐，碧瑶姐，你们死得好惨，呜呜……”
秋莲？缘香？那又是谁？清烟不好多问，尽管狐疑，但也随即走出了房门。
“秋莲，缘香，都是我们前几年的头牌姑娘，不过那秋莲也够贱的，听说和一个相好的跑了。至于缘香，据说是去城外看花灯走失了，唉，管她呢，估计是被人贩子拐了，反正最终也是卖到另一些个窑子去，没什么差别。”
一个妖艳的妓女用涂着红蔻丹的手边拿着瓜子嗑，边对清烟说道。
清烟不是很信，但也没说什么。
前厅。
四儿问道：“爷，您应该饿了吧，我叫这儿的人预备点吃食去。”
清云不置可否。
四儿正要退下，清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招手，说：“回来！”
四儿垂手而立。只听清云啜了口茶，悠悠的说：
“听说这里的五香牛肉丝很好，把做这道菜的厨子给我找来吧。”
思路，似乎有些连贯起来了呢。
——“哥，这落香院的五香牛肉丝真美味，你尝尝看，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这里做的又薄又入味，刀功好……”
“是的，这凶徒绝对是个老手，不但时间把握得准确，更是手起刀落丝毫不含糊，一次性就把面皮完完整整地割下，没有丝毫残留。”
“那赤叶桃花是慢性毒，平常饭菜都是下人送的，小桃无非是今天帮碧瑶端了一顿饭。”——
呵，原来要我揪出来的人是你啊。
少顷，只见四儿带进一个女人来，粗粗笨笨，相貌丑陋。
四儿回道：“爷，这是落香院的厨娘。姑娘的饭菜一般都是她主勺。”
清云只瞧了一眼，便对那女人说：“碧瑶的饭菜也都是你负责做的吧？”
女人不答。
清云又道：“我们在碧瑶体内发现了慢性毒——赤叶桃花。那是不是你故意放到碧瑶的饭菜里，长期让她食毒而不知？”
女人依旧不答。
清云愤愤地想，居然跟我装高深，又道：“你的刀功相当的好啊，把五香牛肉丝切得又薄又轻透。看来割人面皮的事对你来说更是小菜一叠吧。说！你为什么要害死碧瑶？更为什么要割走她的脸皮？快说？”
女人依旧低头垂手，恍若不闻。
苏清云只觉得怒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实在胆大，正要呵斥，只听四儿说：
“咳。咳。忘了告诉爷了，这厨娘是个聋子，也是个哑巴。”
苏清云白了四儿一眼，说：“那就叫她把要说的写出来！”
四儿嗫嚅道：“她也不识字……”
小桃房屋。
见小桃神智已清醒。
清烟忍不住问道：“桃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倘若知道，还是说出来的好，能帮助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早日沉冤得雪。”
小桃啜泣着。
半晌才说：“说实话，我也实在不清楚凶手是谁。只是两年前曾经半夜偶然听到一声惨叫，起床时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把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推进了后院的井里。当时还以为是眼花了，我们这也养猫，可能是猫叫的吧，且睡得头昏脑胀的也没理论。结果第二天就听说秋莲姐跟别人跑了。后来，我们院又来了个缘香姐，一样的美貌，只可惜没多久也失踪了。我只记得，她们两个在失踪之前都曾经跟我提过身体不适，很懒怠，发热之类的话。当时我也没放心上，直到最近，碧瑶姐也这么跟我说，征兆和前两个姐姐一摸一样。我很害怕，总觉得碧瑶姐也会出事。所以今天一听到惨叫就直觉是她。”
清烟听了，叹了口气：“你呆会记得把这些话再和我哥哥说一遍，别怕他，他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小桃一听翻身下床，连连给清烟磕头，哭道：“小姐，请你们好好查查那个凶手是谁，我刚刚梦到三位姐姐都是给人害死的，请你一定帮她们做主，小桃在这替她们给您磕头了……”
前厅。
仵作对清云道：“碧瑶身上的刀子已经证实了，确实是厨房里失踪的刀。但是厨房里我们也彻查了，没有丝毫的血迹和作案留下的痕迹。”
清云皱了皱眉，对四儿说：“去这里的衙门把落香院的人口名册拿来我看。”
仵作见无事，正要退出。
忽然，只听苏清云问道：“先生，你之前说的赤木桃花究竟是如何服用的呢？为何我让人检验碧瑶剩下的饭菜里会没有任何赤木桃花的痕迹？”
仵作惊疑的抬起头，道：“苏捕头，我上次说的是敷用，不是服用！”
这下，轮到苏清云惊疑了。
四儿把名册拿了来，上面是衙门里登记的落香院所有人的生辰，籍贯，出身。
清云仔细的研究起来。
下人的倒还正常，没太大问题。
然而，当清云的目光落到一个名字上时，他惊住了：
“生辰，庚辰年八月初四。”
碧瑶的卧室。
仵作：“回苏捕头，我已经查明了。发给姑娘的所谓‘木樨清露’，瓶里虽然是兑水蜂蜜汁，但唯独碧瑶姑娘的瓶身上却涂了赤木桃花的汁液。碧瑶姑娘长期敷用该蜂蜜汁，手上沾上了瓶身上的赤木桃花毒后又用手拍打揉搓面颊，导致毒液侵入肌肤。因而造成皮肤慢性中毒。”
清烟：“哥，我们从后院的井里打捞出了秋莲姑娘的尸体，并从花圃下也挖出了缘香姑娘的尸身。两具尸体虽然早已严重腐坏，但还是查出了她们的面皮也都是被人割了去的。并且我盘问过众姑娘，她们一致咬定，‘秋莲和相好的跑了’‘缘香看花灯失踪了’这两句话均是从妈妈口中最先传出的。”
四儿：“回爷，已从老鸨屋内搜出了血衣，以及碧瑶姑娘被割去的面皮，并查出，这老鸨早些年前是在扬州一家小馆子给厨房帮工，干了不短的时间，据当时厨房里的人回忆，都说她当时切得一手好刀功。”
清云道：“好，尽快把老鸨和证物证人一同送交官府。”
四儿与仵作皆退下了。
清烟走了上来，笑道：“你从哪里发现是她的呢？”
清云指着那本名册说：“你看，她的生辰是庚辰年，算一算，现在该是70多岁的老妇了，如何还能这般美貌？必定是通过奇门妖术逆天而行，妄图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说罢，从袖子里扔出一本《奇门驻颜法》：“这是底下人在她房间里搜到的，记载了许多歪门邪道的驻颜方法，其中有一条是：
“得新鲜美人面皮，熬成粥喝，常服可以永驻娇颜，使肌肤细嫩。切记，活人身上撕下的才具药效，死人身上的已灵性全无。食人面皮需活剥之。面皮主人越娇美，则药性越强。”
苏清烟看着这书上的一字一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落香院大门外。
案子了结后，清云和清烟和小桃告了别，走出了落香院。
门内繁华依旧，只听得里面隐隐有人唱着这么一曲《人面桃花》，歌声远远的凄凉的透出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数月后，扬州衙门。
只见师爷对着扬州县令的耳朵悉悉索索的说了几句话，县令大惊道：
“什么？丢失？！”
落香院某屋子。
一双涂满鲜艳蔻丹的手轻轻的翻开一本书，定格的书上赫然写有五个楷体小字——
《奇门驻颜术》。
合上，倾城的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