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眉

　　“怎么会呢？春风得意马蹄疾！”她一边纠正我的颓废，一边吃吃地笑起来，眉宇间微微颤动，就连精心描过的细细的绒毛也随之张扬，于黛色里显出几分俏皮的亮丽。
　　“借你吉言！但愿郁闷的这一页很快翻过，随风去，随风去也！”一旁的我，似乎真的闻到了春的气息。
　　“你呀你，就是太痴迷！有时号称很洒脱，什么都无所谓！其实什么都无所谓的另一面，就是什么都有所谓！”她眉峰微蹙，专注地说，“好比水中的月亮，本就不是你的，你也永远不可能捞到。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给你一个念想。你何苦为了念想的虚空，而长吁短叹！”
　　我料不到她对我的解读竟然比我自己还要深刻，看着她略略耸动的眉骨，一时之间，我有些迷离。
　　“你看我，从不认为你能够改变我什么，甚至也不想做什么红粉知己！可是，我知道生活的五彩和有滋有味是因为有了太多的懵懂和朦胧的缘故！要是纯净如水，那也就失却了应有的魅力和价值，变得世俗和庸俗起来！”她突然之间起身，平展的细眉洋溢着敛聚的温情，飞快而坚决地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温润，让我心神一荡，禁不住张牙舞爪起来。
　　猛得一愣怔间，我醒了过来。
　　怎么会出现这样清晰的场景，那唇，那眉，那神？
　　而窗外昏暗的路灯下，当是静谧一片。
　　
　　“妆罢低眉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在混杂着喧嚣的饭桌上，我坏坏地对你说，卖弄里参杂着一丝丝的暧昧。
　　“画眉鸟还差不多！叫得宛转动听呢。”你细眉一扬，“眉毛是画给自己看的，主观感受在自己，关夫婿什么事？所谓多此一举！也许是对自己极不自信的表现！”
　　你的解读别具一格，让我大为讶异。
　　“我可算不得文化人，对文绉绉的东西天然愚钝。”你浅笑间损了我一把，在不知不觉间把暧昧给碰了回来。
　　“当冒牌文人遭遇野蛮美女！”纷起的哄笑里，我如是解嘲。
　　然而，我还是在你顽皮地转过脸去的那一刻，捕捉到了妩媚的惊鸿一瞥。
　　
　　淅淅沥沥的细雨里，夹杂着刺骨的冷风，黯然神伤的你默立于画亭一隅，秀眉紧蹙，把哀怨点点挥洒。
　　尽管也伶牙俐齿，也通达开朗，但面对情感的困惑和突变甚至背叛，你还是显出了不知所措的慌乱。
　　“为什么？怎么这样？他怎么可以？”你的语无伦次，你的梨花带雨，让我心弦震颤。
　　此时，我很想用“枉凝眉”来描述你的楚楚，有时甚至想把肩膀借给你靠一靠。但是我知道，作为你可信赖的倾述对象，你打电话给我，要的肯定不是这个。
　　我压下了“让我给你描眉”的念想，始终以大哥兄长般的物理距离感受着你的迷茫，分担着你的忧伤。
　　“雨过后，终于得以天晴！”不久，我的祝愿在你粲然的笑容里眉飞色舞的快乐里成真。
　　
　　我摸索着抓过手机，良久，在屏幕上按出几个字：节日快乐！
　　按下她熟悉的号码，即将发送时，我又把它删了，我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