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

　　一
　　纪清沌要到涧溪县当县委书记了，消息一传出立即就有两种不同的议论。一种说法是他应当再次回到涧溪县去任职，他对那里方方面面都熟悉，那里有他的用武之地。另一种说法则截然不同，认为他不应当再回到涧溪县，从那走的时候是夹着尾巴走的，再回去不就成了胡汉山了吗？好男不走回头路，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可纪清沌相信一句话，哪里跌倒哪里爬。
　　纪清沌是三年前在涧溪县当常务副县长的，那时他刚过不惑之年，干什么都有一股子虎劲，天不怕地不怕。他过去在邻县一个乡镇任党委书记，长期的农村工作使他形成了一种粗犷的性格，办事雷厉风行，说话暴风骤雨，不怕铁不怕钢敢硬碰硬，时间长了他总是以我为是，形成了严重的主观主义。他到涧溪县后就把这一套作风带到这里，使他没有想到的是涧溪的人可不是井中之蛙，更不是吃素的。就这样他在涧溪县任职不到三年就被调离了，为什么干不到一届就被调离了？他莫明其妙，但有人明白，更多的人是湖涂。
　　纪清沌调回市里当了个市委副秘书长，说是市委副秘书长其实他是五个副的他是最后一个。按分工也没多少正经事可干，只管些杂七杂八陈芝麻烂豆子的事。虽然说是排在最后一个，但也是响当当的市委级官员，上面接触的领导多，县上巴结的人也多。时间长了，他在涧溪县一些所作所为风言风语就吹进他的耳朵里。最让他可气的是有人背地叫他“纪二蛋”，还编了让他心碎的顺口溜。让他可庆幸的是遇到市委一个“伯乐”的领导，这位领导也知道他心中的不快，关怀地对他说，人言可畏，小纪啊，你现在是滔光养辉，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计较，天生我才必有用，将来会有你的用武之地。他有“伯乐”的话垫底，也就卧薪尝胆，夹着尾巴做人，那虎胆小小收敛了一些，工作总是讲就最好和一流。三年下来上上下下都满意，由于那位“伯乐”领导的全力举荐又一次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市委要对所辖部分县区主要领导进行调整，那位抓组织的市委副书记“伯乐”领导第一个想到应该委以重任的就是纪清沌。征求他的意见时，把他叫到办公室，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个“伯乐”的市委副书记叫刘鑫权，办公的地点在市委的三楼。如今在中国的政府机关“三”可是个热门数字，在三楼办公的大都是重量级的官员。就说这个海河市吧，市委、市政府都在三楼办公。海河市委副书记刘鑫权的办公室就在三楼醒目的地方。他东面是市委书记，西边是以次类推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等。
　　纪清沌来到刘副书记的办公室前，门是虚掩着的，他没有冒然推门进去，而是很有礼貌轻轻地敲了两下，听到里边传来嗡声嗡气的声音：“请进”。
　　纪清沌轻轻推门进去，见刘副书记和一个比较面熟的女性正在谈话，他很知趣地说：“刘书记，我一会再来。”
　　刘鑫权很大度地说：“没事，坐啊，坐。”说着小抬了抬屁股，示意让他坐下。“来，先认识一下，这是张红艳女士，以后你们要在一块搭帮的。”
　　张红艳很机灵地起身对纪清沌说：“纪书记，认识你很高兴。”然后又满脸飞红对纪清小声说：“纪书记以后可要多关照啊！”
　　这句话说的纪清沌莫明其妙，不知怎么回事儿。
　　张红艳说完打算离开，刘鑫权道：“红艳，快把酒店的事交代一下，这两天就和纪书记一块下去。”
　　张红艳回头甜甜一笑说：“谢谢刘书记的关怀，纪书记再见。”
　　“再见！”
　　这些对话，纪清沌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纪清沌见刘副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忙接过又添了点水。刘鑫权说：“啊，你喝水自己倒吧！”
　　“不用，我刚在办公室喝过。”纪清沌说着在刘鑫权对面坐了下来。
　　刘鑫权点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吐出烟雾，开门见山地说：“想必有些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最近市委决定调整两个县的班子，一个是涧溪县，一个是东平县。根据你这几年的表现，市委常委会经研究决定派你下去，你考虑考虑到哪个县比较合适，有利于工作。涧溪县条件好，你在那里工作过，情况比较熟悉，有有利的一面，但也有不利的一面。东平是个贫困县，但很容易出政绩，也有有利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你考虑，考虑。”
　　纪清沌考虑了一下说：“刘书记，我想还是到涧溪去，那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人也比较熟悉，相对来说比东平好开展工作。”
　　刘鑫权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说：“常委会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代表组织正式和你谈话。”
　　纪清沌拿出本准备作记录，刘鑫权说：“你这次再回涧溪与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常务副县长，这回是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做什么都是要从全局利益出发，你一定要学会大度，更要学会有溶人之量，首先要把一班从团结好，这样才便于开展工作。这回市委调整涧溪班子的原因你知道吗？”
　　纪清沌点点头说：“略知道一些。”
　　刘鑫权略提高了一下嗓门说：“所以要汲取教训啊！市委的意图有几条必须给你讲清楚，一是对干部队伍一定要稳定，不要轻易调整干部，必需调整时要先给我打个招呼。第二要把治安工作好好抓抓，目前涧溪的群众对治安问题很有意见。第三要把基础工业抓好，涧溪县主要靠资源支撑财政的，要是有一天资源枯揭了怎么办？所以从你们这一届班子开始就要注重基础工业的发展……”
　　刘鑫权和纪清沌整整谈了两个小时，最后刘鑫权语重心长地说：“你上次在涧溪县当常务副县长时，肯定有一些对立面，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度，平衡好关系，别让人家真正觉得胡汉山又回来了。这样市委这步棋就算走错了，同时也给你推到骑虎难下的地步。”
　　纪清沌忙说：“请刘书记和市委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团结好涧溪县委一班人把涧溪工作搞好的，不会辜负市委领导的期望和信任的，也不会让涧溪县四十多万百姓失望的。”
　　刘鑫权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为了便于你的工作市委决定派张红艳同志一并到涧溪任副县长，不过她的职务还要通过人大程序来任命。另外，涧溪县县长不变，县长是个老同志，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刘书记，你放心，我会的。”
　　“好了，就这么些，回去准备一下，把手头工作向秘书长移交一下，两天后我和组织部余部长送你和红艳同志到涧溪去。”
　　纪清沌从刘鑫权办公室出来，脸上就刮起了春风。
　　信息社会的今天信息可真是快啊！晚上纪清沌回到家里想清静一下，理一下工作思路。刚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吸，茶几上的电话就“当当”地响了起来，他很敏感没有立刻去接，可是电话在无休止地响。响了一阵子，他小心翼翼操起电话来，很随和地：“喂，谁呀！”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沌放下电话，自言自语地说：“神经病。”
　　纪清沌静下心来刚吸了两口烟，这时有人敲门，响了几下他想着一定是妻子回来了。便提高了嗓门说：“你自己拿着钥匙怎么不开啊，真是的。”说着开了门。
　　进来的不是他的妻子，而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一步跨进来，脸上像开放的牡丹花，“纪书记，我到市里来办事顺便来看看你。”
　　“郭起昌。”纪清沌惊讶地叫道，握住郭起昌的手“郭老兄，是你啊！屋里坐，屋里坐，我还以为是你弟妹哩！”
　　就在他们说话间，又有两个人拎着两只大包送了进来。纪清沌一本正经地说：“老郭啊！，这我就要批评你了。”
　　郭起昌“嘿嘿”一笑说：“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小沟乡的特产，给你送点尝尝。”
　　“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嘻嘻，纪书记我不打拢你了，等你到县里了我再给你接风。”
　　纪清沌送走郭起昌，他想要想个办法，不然会热闹一夜的。再说还没有上任，可不能开这个头，这样对将来的工作是很不利的。最后他决定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关掉灯，谁也不理会，谁也不接待。
　　这样，他躺在沙发上静静思考着，不时朦朦胧胧听到不断有人敲门，他像做贼一样不敢响动，也不敢说话，一直到天亮。
　　二
　　两天后，纪清沌和张红艳要到涧溪县走马上任了。
　　按惯例一位新县委书记到任市委抓组织的副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应该到场履行组织程序的。本来刘鑫权是打算把纪清沌体体面面送到涧溪县，这不仅体现了市委主要领导的重视，同时也是一种规格。可是在临行前他突然接到省委程副书记一个电话要他立即和市委书记、市长赶到省里有重要事儿谈，所以他唯有把送纪清沌、张红艳的任务交代给市委组织部的余部长。为了从面子上过去，他亲自给纪清沌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并且安慰说：“你放心地去吧，请相信市委是支持你的工作的，我是支持你的工作的，我从省里回来就去看你。”
　　“谢谢刘书记的关怀和支持。”纪清沌嘴是这么说的，但心里真不是个味，怎么事儿赶的这么巧啊！
　　他们是早上九点从海河市出发的，纪清沌和市委余部长坐一个车，张红艳和市委一位副秘书长坐一个车。一上车余部长和纪清沌就谈了起来，余部长是从另一个市调过来的，到任的时间不长，纪清沌和他没有过多的交往，也不了解他的性格，所是只是听，不多说话，他知道言多必失。但处于礼貌，不住地点头应着。
　　“清沌同志，你这次回涧溪县任书记，市委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你过去是从涧溪县出来的，对那里情况比较了解，再次回去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这些可能刘书记已经和你谈过。”
　　纪清沌点点头道：“谈过。”
　　“清沌同志，现在工作最不好把握的是人际关系，把握好是一大资源，把握不好就是一大祸水，当一把手首先要会用人，人用好了，你会省力一大半，如果人用不好，出再大力车也不好拉。”
　　纪清沌照样点点道：“谢谢余部长的提醒。”
　　余部长转脸看了他一眼说：“特别是要和县长郝志敏同志搞好关系，过去你们在一块搭过班子，相互间都比较了解。你这次回去，身份变了，思维也要变，遇事要多征求一下他意见。有多少县往往都党政一把闹矛盾，最后是弄得两败俱伤，在涧溪县市委可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余部长，请放心，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处理好方方面面关系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不辜负市委的一片苦心。”
　　海河市离涧溪县并不算远，就在他们说话间不知不觉车进入涧溪县境内。刚下高速公路，就见到郝志敏县长带着四大班子在接。汽车在郝志敏面前停下来，余部长和纪清沌等一干人下了车，礼节性和他们一一握手。
　　当纪清沌的手和郝志敏粗大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郝志敏热情地说：“老伙计，咱们又到一块了，这是缘分啊！”说着两人拥抱了一下，纪清沌说：“老领导，感谢你的支持。”
　　“咱们相互支持，以后多靠你的支持。”
　　纪清沌同来接站的四大班子成员一一握手，他的手好像是一个测试器，能感觉到那些人是热情真心欢迎他的，那些人是冰冷的，不是真心的。
　　礼节性结束后，各上各的车子，余部长拉了郝志敏一把，郝志敏转身坐到了余部长的车子上。
　　接新来的县委书记就像接“皇上”一样，车水马龙，前有警车开道，后有警车压阵，一路呼叫，好不威风。本来纪清沌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张了张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这时他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想郝县长搞这么大的声势可能不是为了迎接自己，而是为了迎接余部长一行，所以他就把话咽了下去。
　　余部长说：“老郝，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
　　郝志敏嘿嘿一笑说：“你今天是第一次到涧溪来，也是纪书记第一天来上任，这没有什么特别的，这是惯例，惯例啊！”
　　纪清沌听到这里，还真庆幸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说出口，不然弄得大家都不好下台。
　　“郝县长你在涧溪的时间长，情况熟悉，也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以后要好好配合清沌同志的工作。”
　　郝志敏大咧咧一笑说：“余部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很好配合纪书记工作的。过去我们就一直配合的很好，你说是不是纪书记。”
　　纪清沌忙应景地说：“是啊，我和郝县长过去就一直配合的很好，这点余部长你请放心。”
　　余部长连忙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样市委就放心了。”
　　顿了片刻，郝志敏说：“余部长，按你的指示副科级干部都集中在电业局大会议室，咱们先到休息室还是直接到会场。”
　　余部长道：“直接到会场。”
　　“好的。”郝志敏应着给前边的车通了电话。
　　话间，车队进了电业局大院，他们下了车，余部长走在前边一路簇拥着走进了会场。刚进去，会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余部长礼节性向参会人员示意招手。走上主席台，四大班子成员依次坐下来。余部长坐在台上签着“首长”牌的位置上，他左边坐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右边是纪清沌，紧挨纪清沌的是副县长张红艳，郝志敏是挨副秘书长坐的。
　　坐定后，郝志敏低头和副秘书长说着什么，副秘书长又和余部长交换了几句，会议就开始了
　　会议是由副秘书长主持的，副秘书长操着一口豫东口音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请来开个会议，市委这次对涧溪县委的班子时进行了调整，下面请市委常委组织部余部长宣布市委的任免通知。”
　　余部长喝了一口茶，身子朝前倾了倾了道：“同志们，根据市委意图对涧溪县委班子进行调整。”说着拿起一份文件读，“中共海河市委文件，根据工作需要对涧溪县委班子进行调整。经市委常委研究决定由纪清沌任县委书记，张红梅同志任副县长，班子其他成员原职务不变。”
　　宣读完后，下边响起七零八落的掌声。
　　余部长提了提嗓门道：“同志们，对于纪清沌同志大家并不陌生，这次纪清沌同志出任涧溪县委书记是市委的意图，也是市委常委常委研究的。清沌同志过去在涧溪县任过常务副县长，大多数同志都了解他，他也了解大数同志，同时也了解涧溪的县况。”所以他出任县委书记，对我们涧溪来说是一件好事，同志们一定要配合他的工作，特别是四大班子成员。本来今天市委刘鑫权副书记是要来的，可是临时省里有个会议需要他参加，可是有几个事托我来给大家讲讲。一是涧溪县基础工业底子薄弱，一定要想方设法把工业抓上去，变资源型为深加工型，要加大对国有工业的投入，扩大生产规模，要不断增加地方财政的收入。二是……“
　　余部长讲了大约一个小时，接着纪清沌表了态，并且简短而感人，“感谢涧溪四大班子和全县人民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团结县四大班子成员，带领全县人民以“科学发展观”为指针，发展我县县域经济，努力实现工农业总产值，财政收入，人均收入三年大跨越。”
　　纪清沌简短表态后，县长郝志敏也作了表态性发言。但是台下的人从他的精神、语气和用词中看出了什么？但谁也不说什么，谁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会议结束后，他们去了宾馆，不过纪清沌把握很好，但还是喝的不少酒。糊里糊涂中，是办公室主任一名小秘书把他送到县委后边小楼的临时住室。
　　三
　　虽然已是阳春三月，可涧溪平原上还是月亮长太阳短，傍晚时的空气还带一些刺骨的寒意。
　　纪清沌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朦胧，他起身摇摇头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便走到卫生间打算洗洗再清醒清醒。
　　听见响动，客厅的秘书小刘赶忙走进内室道：“纪书记，你醒了。”他看到纪清沌想洗澡的样子，“纪书记你先喝着茶，我给你放水。”说着把刚彻好的茶端上来，然后走进了卫生间。
　　纪清沌边品着茶，边想着今天来到涧溪前前后后的经过，每个人的面腔，每个人的语言，每个人和他握手的情景都历历在目，好像很清晰，也好像有些模糊。他不自觉地摇摇头，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倒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过了一会儿，秘书小刘从卫生间出来说：“纪书记，水放好了，你洗吧！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准备。”
　　纪清沌边脱衣服边说：“晚饭就免了，你回家吧，洗完澡我随便吃点什么，你不用管了。”
　　小刘很执著地说：“那怎么行啊！，你喝那么多酒，我给你准备点小米稀饭，清淡一点菜。”
　　“好吧，就按你说的。”
　　“纪书记我在隔壁，有事喊我。”秘书小刘说着拉上门出去了。
　　纪清沌进了卫生间，洗浴用的毛巾、浴巾、头帽、洗头剂、拖鞋……都放得很到位。他用手摸摸浴缸里的水温度还适中，才慢慢进去。
　　纪清沌最喜欢的是泡澡，他觉得泡澡是一种天大的享受，也是一种无限的遐思。你可以把小小的浴缸想象成一个辽阔的大海洋或者一个小小的湖泊，躺在里边用手抚动着水，轻轻地儒动，就像一条鱼儿在海里动。他觉得社会就是一个大海洋，自己就是一条小鱼，不管怎么样把你丢进去，为了生活，为了活着，你就得游。你就得寻找生机，不然，你就会被别的鱼吃掉。
　　纪清沌醒洗完了澡觉得身上轻松多了，脑子也觉得清醒多了。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由于他调的是振动，只有在茶几玻璃磨擦产生“叽叽”的声音。他没有接拿起看了看，竞有几个未接电话。查了查，都是一个手机号。这个号很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这个号是谁的。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他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喂，是哪位？”
　　“纪书记吗？是我。”对方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我是清沌，请问你是哪位？”纪清沌听着声音很熟悉，但又辨别不出是谁。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雪倩啊！”那边传来范雪倩软绵绵的声音。
　　“雪倩，是你啊，怎么这会想起给我打电话。刚才我在洗澡。”
　　“查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在开会呢？”
　　“对不起雪倩，中午喝了好些酒，我把手机调在振动上，没有听见，实在对不起。”
　　“你狡猾，狡辩。现在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范雪倩声音很小地说。
　　“行啊，在什么地方？”纪清沌急切地问。
　　“你还记得出了县城朝北，河边那个个大土岭嘛，那里有一棵大柳树，我就在那里等着你。”
　　“好的。”纪清沌说完挂了电话就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答应马上去见她。新上任的县委书记见一个是老情人，这还不让人知道了，马上像敲了鼓打了锣一样传的沸沸扬扬。想给雪倩打个电话取消这个约会，但不知她有什么话对她说。再说长时间没有见她，还真是有点想她。
　　就在他思绪不定的时有人敲门，随着他一声“请进”，秘书小刘把所有晚餐端整齐放在桌子上。
　　“纪书记，你用餐。”
　　“小刘，坐下来一块吃。”
　　“纪书记，我吃过了你吃吧，我在隔壁，需要什么请喊我。”小刘说着退出去。
　　纪清沌道：“小刘既然这样，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纪书记……”
　　“回去吧！太晚了不好。我这里没事儿了。”纪清沌再三催小刘离开。
　　“纪书记，那我……”
　　“走吧，走吧！”他尽量用温和的口气说。
　　小刘走后，纪清沌胡乱吃了点饭，便离开了住室。
　　县委的后院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不想惊动别人只是想做贼一样从这里溜出去，最后他选择了从后门出去。还好，这会门岗没人，他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还好这会儿大部分居民在家吃饭或者在看电视，街上稀稀啦啦的行人很少。所以他就自由方便，不过他还是很注意，以免遇到熟人。
　　出了县城，纪清沌拐往通向河边的小路上，走到河边的小堤坝上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月的河边寒意还很浓，风儿顺着河套“嗖嗖”地吹，他不自主地搓了搓手。这时能看见的只有河里的水像一条晶莹的银带在黑夜中闪烁，能听见的只有潺潺的水声，还有“嗖嗖”的风声。他不明白范雪倩黑更半夜把他喊到这里来干什么？他觉得这有些像情人悄悄地约会，觉得自己做贼一样不敢见到阳光。
　　还好，堤坝的路他比较熟悉。这是他三年前在当常务副县长的时修的，是当年县委、县政府为民办的十大实事之一，他是具体责任人，工程期间天天往这里跑，坝有多高、有多宽，有多长他都了如指掌。朝前走了千余米，就来到大土岭前，由于土岭太大河水只能绕着它拐了一个弯。拐过弯，这里的风有些小他便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点着吸了两口，就听到有人说：“纪书记你如期来了。”
　　纪书记听了并不惊讶，因为他已经听出来是范雪倩绵绵的声音，便快步朝前几步道：“雪倩，什么事要约我到这个地方来？”
　　“怎么，想我约你到大酒店，为明天涧溪县制造一条特大新闻嘛！”
　　纪清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吸着烟问“什么事，说吧！”
　　雪倩靠近他说：“你样子很聪明，其实你很湖涂，你不该再回涧溪来。”
　　“为什么？”说话间他闻到雪倩身上特有的味道。
　　“为什么？人常说好马吃回头草，好男不上二面坡。你回来算什么？算不算胡汉山又回来了。”
　　纪清沌听到这里一惊问：“雪倩，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何止是听到什么，县城的人都敲锣打鼓议论好几天了，说胡汉山又回来了，说还乡团又回来了，说纪二蛋又回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纪清沌听了又是一惊问：“难道涧溪的人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反正别人是这么议论的。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管别人怎么议论，你要有个主心骨，听了全当没有听，人言可危啊！”
　　纪清沌听了范雪倩的话心里很激动，觉得在涧溪县只有这么一个敢对他讲真话实话的人，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雪倩谢谢你了，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些，真是谢谢了。”
　　范雪倩朝他胸前靠了靠说：“谁要你谢谢了，只是不想你在这复杂的涧溪出事。”清沌刚在雪倩头发上吻了一下，就听到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他们就赶忙离开了堤坝在一块大岩石后面躲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才分辨出是下游村民浇灌小麦的。
　　四
　　新书记到任，各局委都绷紧了神经。
　　第二天，县直各局委都不同程度召开了会议，主要是贯彻县委新老班子会议上市委余部长的讲话精神，就新县委书记纪清沌到任的事宜向下属进行传达。各局委就如何做好各自的工作进行了安排，局长们谁也不想让新书记抓住成了“典型”，那样与谁都不好。有句俗话说。不打勤不打懒，就打你不长眼。大家都领略过三年前纪清沌的工作作风，只怕是这回不抓个“典型”杀鸡给猴看，众人是不会服众的。
　　最小心最胆怯的是工业发局局长何子云，自从听到纪清沌又回涧溪县当书记那一刻起就坐立不安，吃饭不香，睡觉不眠，心里还真有那么回事。
　　何子云是大学中文系毕业，生来脑袋瓜子聪明，勤奋好学，能写一手好文章。别看他四十来岁，人长得帅气，总是西装革履，再加上他的嘴能说会道，不管在什么场合总是吸引着许多女性的眼球。三年前，纪清沌当常务副县长的时候他在县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何子云这个副主任除了忙七忙八外，最主要是把纪清沌副县长服务好、伺候好，陪他下乡，陪他吃饭喝酒，还要给他写文章。
　　那时，纪清沌酒量特别大，天天不是乡镇请，就是县直局委请，都是看中他手中能批款的笔。他每次喝酒都要把何子云喊上，何子云就像他的跟屁虫一样形影不离。纪清沌喝酒样子特别猛，总是和别人用大杯子干，每开始总是和别人先碰三大杯，酒是小的人三杯过后就趴到地上，可是他没事继续喝。有次快到年终，一个小局委想让他追加点经费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终于，这个局的一、二把手在县地税局局长办公室找到了。纪清沌看着他俩对地税局长说：“郭局长，把你的五粮液拿出来一瓶。”
　　谁也不知他要干什么，郭局长从柜子里取出一瓶五粮液酒，纪清沌接过来打开倒了三杯朝那两位来的局长面前一推说：“来，喝酒，每人一杯。”
　　来访的一把手局长端起酒杯有些磨蹭试探着说：“纪县长，这酒是不是太多了。”
　　纪清沌眼睛一瞪说：“怎么，不喝？我给你俩说钱可都在酒里，你们要是喝了，要的钱如数批给你们，要是不喝追加的钱没你们的份。”
　　来访的一把手局长还是不想喝，“纪县长，能不能喝半杯。”
　　“不行，我先喝，你两个看着办吧！”纪清沌说着脖子一扬喝了下去。
　　来访的两位局长见骑虎难下，也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好，明天早上，让你们单位会计到我办公室，五万块一分不少。”纪清沌说完扬长而去。
　　第二天，那个单位的会计来到纪清沌的办公室，他二话没说如数给他们批了五万元。
　　纪清沌当常务副县长的第二年一些风言风语就出来了。有的说他是“文革”干部，有的说他是“土包子”干部，也有背地里叫他“二蛋”。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他的耳朵里，想出气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有天他把何子云叫到办公室，何子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见他满脸的阴云。凭何子云的经验判断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便小心翼翼地问：“纪县长，找我有什么事？”
　　纪清沌照样黑着脸问：“何主任，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何子云忙陪上笑脸说：“纪县长，你对我不错啊，工作上、家庭，真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那你怎么在背地里叫我纪二蛋。”
　　何子云一听顿时眼都黑了，忙说：“纪县长，我天天跟着你，怎么能这样叫，这是有人背地里陷害我，纪县长……”
　　纪清沌忽地站起来，彻底拉下脸吼道：“何子云，你算什么东西，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几十年党就是这么培养你教育你的……”
　　“纪县长，你听我说。”
　　“好了，你不要解释了，立即出去。”
　　“纪县长，你听我解释一下。”
　　“出去，立即出去。”
　　何子云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头一棒，他知道外边有人这么叫他，但这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他真想和纪清沌发个天誓，可纪清沌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这件事像风一样很快在全县传开了。何子云真是有口难辩，一锺子打掉满嘴牙往肚子里咽。那事后，他知道县政府办公室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了，再呆下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便找到县长郝志敏，郝志敏才把他调到工业发展局当了副局长，去年又提拔为局长。
　　这次纪清沌又回涧溪县当书记的消息一传出，所有知情的人都为何子云捏了一把汗。何子云也知道这回自己是处在风口浪尖，只有暗下决心把所有工作作好，少说闲话，夹着尾巴做人。并给自己约法三章，不吃请，不显山不露水，少说话，少找麻烦。
　　这不，他在局机关会议上是这么说的，新书记来了，大家一定要各自干好各自的工作，不许出一点差错，你们要砸我饭碗子，我先砸你们的饭碗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强硬，话的内涵他明白，也有人清楚，但大多数人不清楚。
　　未了，他又说：“过几天县里要组织植树活动，办公室安排好，人人都要去，配合不配合我的工作要看实际行动。”
　　五
　　阳春三月，大地复苏，正是植树的好时机。
　　涧溪县这年植树的地点是在南部山区。南部山区占涧溪县的国土一半以上面积，是纯粹的大山。属于黄土高原的系列，大山多为土山或石山，因人类在这里生活的早相对破坏很严重，植被很差。山光秃秃的，只有春夏可以见到一些绿色，到了冬天所能看到只是裸露在外边的山体，没一点秀色。
　　这次植树活动，县委、县政府下劲很大，提前一周两大办就组织林业部门人员上山进行规划。给县委书记纪清沌汇报后，纪清沌当即做出三条指示：一是全县上下齐动员，要在三年内保证植树三万亩；二是保栽保活，谁栽树谁负责，当年的成活率达不到85％的，领导班子集体戒免谈话。第二年还达不到目标的，一把手降职使用，班子成员进行警告处分。第三年还不能完成任务者，班子成员集体免职；三是纪检部门要加大督查力度，对完不成任务者通报批评。并提出“一年栽树，二年变绿，三年成林”的口号。最后把统一上山栽树的日子就定在植树节这天。
　　三月十日一大早，涧溪这个小小的县城就热闹起来，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早早来到单位，坐着车到南山植树去了。从县城到南山，一路上车水马龙，有的拉树苗，有的拉水，有的载人拉生活用品。有的干脆把帐篷和锅灶都拉上去，有一种不完成任务不下山的精神。
　　本来这天工业发展局局长何子云小舅子结婚他都不去了，让妻子全权代表。他带着机关全体人员上山植树，他把工作安排很扎实不但带去帐篷，还带去煤气灶，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四川榨菜应有尽有。上车的时候，办公室主任说，何局长，是不是带两瓶酒，大伙干累了提提神。何子云说：“这小事还要给我说啊，你看着办啊！”“得令。”办公室主任说着搬了一箱酒放到车上。
　　大约在上午十点钟，涧溪县植树在南山的虎狼谷摆开了战场。长四五里的山坡上到处红旗飘扬，人头攒动。对于这样大面积大部队的植树在这里也不是第一次，纪清沌当常务副县长时每年就在这里植过，上一任书记也在这里植过，纪清沌上任第一个活动就在这里植树，细细琢磨一下意义不同。
　　工业发展局植树的地方，一边是农委，另一边是宣传口的涧溪报社。农委主任郭起恒是个见面熟的马大哈，能说会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好像好听优美的语言都在他的喉咙门搁着，开口即来，来了就是一串儿。并且只要有他在场，别人根本插不上嘴。他笑起来鹅蛋脸上总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笑眯眯的。郭起恒干了几下就过来和何子云聊天，“何局长，来歇一会，吸支烟。”
　　何子云边挖坑边说：“我得多挖几下，可不敢和你老兄相比。”
　　“来，磨刀不误砍柴工。”郭起恒说着从口袋拿出烟自己先点了一支，另一支扔向何子云。
　　何子云对身边的人说：“挖大一些，深一些。”说着从地上拣起烟朝郭起恒走来。“我可不敢和你老兄相比，谁当书记你都是大红人。”
　　郭起恒吸了一口烟小声调侃说：“纪二蛋，你伙计当书记了，有何想法。”
　　何子云长长吸了一口烟说：“我有屁想法，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这样好，是要小心点，那家伙脾性琢磨不透，小心无大碍。”郭起恒说着见报社的总编从这里过，抽出一支烟道，“刘总编，吸支烟。”
　　刘总编叫刘佳林，在这小小的涧溪县可算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光诗集就出了两本，特别他写的楹联那可真叫绝，在国家和省里还获了好多大奖。所以在县里尊称他为“真正的文人。”他年龄五十七八岁了，原来是县里的文联主席，在当文联主席的时候搞搞活动，写写文章那可真算上美事。前两年，上任县委书记想办一份县报，依托文联让他出任总编，他不想冒这个风险，只想平安着陆。可是县里来个先斩后奏，开常委就把任命下了，强打着鸭子上架。他上任后确实知道这份工作不好干，天天都在刀尖上走路。还好前任书记大人大量，从来没挑过报纸什么毛病。有时还在大会上表扬几句，让他感到心里安慰一些。
　　刘佳林走到他俩面前放下家什，接过烟，何子云忙给他点上，等他吸了一口，郭起恒说：“刘总编，纪书记来了，你可要好好宣传宣传。”
　　“当然，当然，围绕党中心工作嘛！”刘佳林边说边拿起家什朝自己的工地走。
　　郭起恒又扔了一句：“你不好好宣传，小心纪二蛋让你下架。”
　　刘佳林嘿嘿一笑说：“我马上就到站了，怕什么。”
　　郭起恒开玩笑说：“宣传好了，说不了还给你弄个师长、旅长干干。”
　　“别想那了。”刘佳林说着操起家什干活去了。
　　刘佳林走后，他俩还打算好好聊一会。郭起恒又点了支烟，抬起头说：“不好，姓纪的带人来检查了。”
　　何子云惊觉地看了一下，果然是纪清沌带了一泼人走过来，他忙把烟头扔掉，用脚重重一踏便进了岗位，提了提嗓门道：“同志们都长点眼，拿点劲干，检查来了。”
　　四边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卖力地干了起来，有人挖坑，有人扶树苗，有人垫土，场面还算热烈。
　　县委书记带着一泼人走了过来，先是来到农委的工地，郭起恒这人脑子活，忙朝纪清沌凑过来，笑嘻嘻地说：“纪书记，你辛苦啦！”
　　纪清沌直接地问：“郭主任你们栽的树怎么样，可一定要保证质量。”
　　“纪书记你放心，我们是把保证质量放在第一位的！郭起恒说着来到一棵刚栽下的树坑前，“纪书记你看我们栽的树。”说着用手摇了摇了树。
　　纪清沌过来用手拽了拽，树苗有些松动，“不行，质量还不行，一定要踩实确。”
　　郭起恒红着脸，忙又在树苗四周踩了踩说：“纪书记，你放心，我保证栽一棵活一棵。”对正在挖坑的办公室主任说，“刘主任，把栽下的树再踩踩，一定要保证质量。”
　　“是，郭主任，你放心。”刘主任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开始踩树苗。
　　“浇水也一定跟上。”纪清沌说着看了郭起恒一眼，“郭主任，你就别干了和我一块检查一下质量。”
　　“听你的纪书记。”郭起恒向一个副主任交代了一下，跟着纪清沌去检查质量了。
　　来到工业发展局的工地，何子云忙放下手中的铁铣迎了上来，“纪书记，你好。”
　　纪清沌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嗡声嗡气地哼了一声，“郭局长，你们来了多少人？”
　　何子云怯生生地说：“除了机关留一个值班的，全部来了，共28人。”
　　“栽树可一定要保证质量，不保证质量可不行，不能年年栽树不见树。”纪清沌说话的时候，只是眼睛盯着一个刚栽下的树苗。
　　郭起恒精明似乎看出什么，忙上去打圆场地说：“何局长，这树坑有些小再挖大一点，把树坑一定要踩好。”
　　郭起恒几句话帮何子云解了围，纪清沌重重扔下一句话，“栽树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马马虎虎。”随从的人都为何子云捏了一把汗，猜想下面纪清沌会说出什么会让何子云吃不消的话，可是他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纪清沌一泼人走远了，何子云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纪清沌今天对他很不满意，这只是要报复他的一个信息。
　　六
　　刘鑫权从省里开会回来，第三天大就带着一干人到涧溪县调研。不过这次他不再是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而是以海河市委书记的身份。
　　刘鑫权上任市委书记第一个就选择到涧溪县调研，对于新任县委书记纪清沌来说意味着什么。接到市委办通知后，纪清沌让县委办进行了详细安排。刘鑫权一行这次调研主要是两个内容。一个是全民植树，他让县委办安排刘书记调研这天，县直机关的人必须都到山上植树，要达到红旗满山展，植树歌一片。第二个内容是食用菌生产，通知小沟乡的党委书记郭起昌做好一切准备，并派郭起昌的弟弟农委主任郭起恒提前一天到小沟乡帮他筹划，并再三叮嘱此事只能办好不能办砸。
　　按礼节，纪清沌带着县四大班子成员到高速路口迎接刘鑫权书记的车队。车队到后，刘鑫权下了车礼节性和四大班子成员一一握手。今天他的地位变了，一切都变了，个头变高大了，声音变宏亮了，语言变少了但变得有力了。
　　纪清沌热情地握着刘鑫权的手说：“刘书记欢迎你，欢迎你到涧溪来。”
　　刘鑫权道：“清沌同志，你上任的时候我没有来。回来了就先看看你，是来给你鼓鼓劲。”
　　“感谢刘书记的关怀。”未了纪清沌又试探地问“刘书记，先到宾馆休息休息吧！”
　　刘鑫权手一扬说：“不了，按你们的安排，先到植树汇战工地，然后再到小沟乡。”
　　纪清沌按刘书记的吩咐很快告诉前边开道的交警队长，当他上自己的车的时候，见刘鑫权朝他招了招手，便坐到刘鑫权的车上。按说领导让下级和自己坐一个车上，一是显得关系不一般，二是要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果不其然，上到车上，刘鑫权就问开了。
　　“清沌同志，志敏同志配合的怎么样？”
　　纪清沌想了想说：“配合的还算不错，只是有时出现一些……”
　　刘鑫权打断他的话说：“这方面你应该予以理解，毕竟他在涧溪经营了十几年，从上到下形成了体系，也就是一个圈子……你必须要和他搞好团结，这样你工作起来才能顺利开展。”
　　“刘书记，我会尽力这么做的。”
　　“清沌啊，到四五月份就要开两会了，不过有一个事情现在必须给你交代清楚，张红艳这个副县长一定要选上，她可是市委前任书记的人，总不能人家一走茶就凉，必然人家在省是里还管着我们。”
　　“刘书记，你放心，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分她主管什么工作？”
　　“教育、文化、卫生、体育。”
　　“要在召开两会前，让她多到各单位走走，熟悉熟悉情况，熟悉熟悉人，不然到时投票别人都不认识她怎么办，那就凉透了。”
　　“刘书记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四大班子调整，你还有什么想法，想过没有？”
　　纪清沌想了想说：“我的原则其他人都不动，只是想把小沟乡党委书记郭起昌提为政协副主席就可以了，他在乡镇干的时间太长了，年龄也偏大了，再不提就没有机会了。”
　　“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那个小沟乡书记。”
　　“是的。”
　　“那你就看着办吧，一定不要闹出什么问题来。”
　　“刘书记你放心，这人还成，这几年在发展食用菌生产方面还做出了一些成绩，他上上下下的人缘都挺不错，口碑也好……”
　　就在他们谈话期间，车队来到了植树工地。纪清沌让车在一片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地方停下来。市委书记刘鑫权刚下车，市电视台、报社、县电视台、报社的记者就围了上来。市委书记刘鑫权似乎几天间就成熟了许多，不管这些经直来到工地，拿着铁锹挖坑，扶树，又帮一位老同志倒水。他很配合很给记者们的面子，不管干什么都给记者镜头，只见记者们掂着摄像机、照相机在他周围跑来跑去。
　　他亲切地问一个全身穿戴模样的农民说：“老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老同志手往下指着一个村庄说：“那个单位的。”
　　刘鑫权一看吃了一惊问：“怎么你是这个村的村民，不是县直的。”
　　老同志还算脑子转的快，忙说：“是，我是县工商局的，我是说水是从下边那个村挑上来的。”
　　刘鑫权缓和了下口气说：“这就对了。”说着就离开了，对于这位从农村来的老同志并没有什么，可是吓坏了工商局的局长。刘鑫权刚离开，工商局长就抹着脸上的汗过来说：“老兄，你可把我吓死了。”
　　“局长，真是对不起。”
　　“对不起，今天出了事，你钱一分也别想要。”局长说着愤愤离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植树时县委办给工商局分得任务很大，但是有些员工工作多又走不开，所以他们只有在当地雇用了一些春闲的农民来植树。要不是今天局长的眼光锐利，这位老农民的脑子灵，说不准要闹出什么大笑话。
　　刘鑫权一行离开植树汇战工地，朝小沟乡所在地去了。这回纪清沌没有安排去很多人，只有他和刘鑫权几个车辆，一辆新闻车，还有一辆警车。
　　小沟乡在大山的那边，从植树汇战的工地朝后山走，和陕西、湖北交界。车顺着山路越往后走植被越好，好像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车队来到小沟乡政府所在地，还没有到乡政府的门前就听到锣鼓响了起来。刘鑫权问坐在身边的纪清沌，“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纪清沌支支吾吾地说：“这大概是在欢迎我们哩！”
　　果然，乡政府门前排着欢迎的队伍，有机关干部，也有学生，他们手里拿着鲜花和彩带，不停地高呼，“欢迎，欢迎！”
　　刘鑫权、纪清沌一行老远就下了车，不停地向欢的队伍招手。在会议室里举行简短的汇报会后，就离乡政府到下河村食用菌生产基地考察。一走进食用菌生产基地，刘鑫权就对身边的小沟乡党委书记郭起昌说：“老郭啊，你这几年食用菌生产搞的不错，真是不错。”
　　郭起昌嘿嘿一笑说：“这都你领导的好，领导的好。”
　　郭起恒也在一边敲着边鼓说：“刘书记，要不是你那年在这蹾点时指导着他们搞，今天也不会成这么大的规模。如今全乡群众都把这做为唯一的增收渠道，真是富了全乡人啊！”
　　纪清沌问身边的郭起昌，“郭书记，现在你们小沟乡人均能栽培食用菌多少袋？”
　　郭起昌听了摸着脑袋，看看身边的郭起恒，郭起恒马上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忙说：“纪书记，他怕还没有我知道的清楚，全乡大约人均千袋，年收入就是三四千元。”
　　刘鑫权听了高兴地说：“三四千元啊！真是不错，这真是不错，一条不错的致富路子。你们要把经验好好总结一下，然后在全市进行推广，我们要抓住山区有利条件，用以来增加农民的收入。”
　　纪清沌接着说：“刘书记说的对，一定要好好总结，墙内开花先要墙内香，要先在我们县进行推广，郭主任，你们农委是不是派两个人来协助他们总结，一定要快。”
　　郭起恒道：“纪书记，你放心，我明天就派人来。”
　　刘鑫权说：“清沌啊，下周我打算先在这里召开一个全市性食用菌生产现场会，到时各乡镇书记和乡长都来参加，会议的具体事宜市委办再和你们商议。”
　　听说要在这里召开现场会，纪清沌、郭起恒、郭起昌的心情别提有多高兴。
　　食用菌生产基地看完后，又看了两个村和几个户的食用菌生产情况。刘鑫权对小沟乡的食用菌生产状况相当满意，并不停地表扬郭起昌的作法。郭起昌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是憨憨地笑，或者说应该的，应该的。也就是这些不多的话，刘鑫权对他产生了特别好感。
　　参观后，郭起恒征求意见地问：“刘书记，乡里条件比较差，午饭吃农家饭怎么样？”
　　刘鑫权马上说：“好，就吃农家饭，那样对口味，大鱼大肉吃多了，还是吃农家饭香啊！”
　　按事先安排，他们就在附近的一户农家吃饭。
　　这户农家性张，在这偏远的山区算是地道的富裕户。院子里两层高的小楼房，红门绿窗，若大的院子里还有一个食用菌生产大棚，大棚里架满了食用菌袋。他们进去的时候，栓在门口的大黄狗叫了两声。
　　主人把他们让进客厅，很快就把饭菜端上来了。虽然是山里的农家，可饭菜并不逊色，八凉八热，不过大部分离不开食用菌这个原料。什么干炸香菇，烧香菇，凉抖金针菇，香菇饺子，炒土鸡蛋，沌土鸡蛋等。
　　还没有开筷子，郭起昌拿来两瓶土酒说：“刘书记，纪书记这是我们酿造的土酒，品尝几口怎么样。”
　　纪清沌接过酒瓶看了看问，“几度啊，怎么找不到。”
　　郭起恒说：“度数不高，大约70度。”
　　“哈哈……这还不高，要把我们烧死啊！不喝，不喝！”纪清沌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郭起恒道：“纪书记你别看度数高，它可是真正的玉谷酒，喝下去不上头。”
　　纪清沌有些为难地看看刘鑫权，刘鑫权明白了意思说：“能喝就喝点，这有什么。”
　　郭起恒像得了上方宝剑，每人倒了一杯子，然后端起来说：“刘书记，纪书记感谢你们对小沟乡的关怀和支持，我代表小沟乡一万多百姓先敬你一杯。”说着先喝了下去。
　　接着都喝了下去，一口同声地说：“好酒，好酒。”
　　刘鑫权轻轻品了一点道：“这酒真是烧啊！好酒，好酒。”
　　就这样，他们在小沟乡折腾了很晚才回县城。
　　七
　　一大早，副县长张红艳从市里往涧溪县里赶。
　　张约艳到涧溪县后，按班子的分工她分管文化、教育、体育、卫生工作。前些天，她在郝县长的安排下，到这些部门转了一圈，认识认识门，熟悉熟悉情况。
　　实话说，她没有来涧溪县任副县长之前，是市里一家大酒店的副经理，她觉得那时就很美，酒店的工作她熟悉，家又在市里，孩子正在读初中，她觉得那样工作应手，又能照顾家里和孩子，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后来，她和市委的前任书记走近了些，前任书记到酒店的时间多了就慢慢关心起她的家庭生活和政治前途。有次，前任书记来大酒店，酒足饭饱之后就单刀直入地问：“小张，你在酒店行业干久了，有没有想下基层干干。”
　　张红艳不解地问：“我能干什么，我还不是个党员。”
　　“至于这些你就不用考虑了，可以做为党外人士派下去，先当个副区长或副县长什么的。”
　　“感谢书记的关怀，这事儿让我考虑考虑。”
　　张红艳回来后，把书记和她谈话的内容说给丈夫。她丈夫听后，在她脸上连吻了几下说：“美丽的夫人，看样子书记开始注意到你了，答应他就下去当个副区长或副县长，这可是个难得的机遇啊！”
　　张红艳有些为难地说：“我下去，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怎么办？”
　　“我的大傻瓜，你没听时下流传着一句话，领导说你行，不行也行，领导说你不行，行也不行。什么不懂，可以学啊，什么都是学来的。”
　　张红艳还是有点担心地说：“我还是有点担心，我走了，你和孩子的生活怎么办？”
　　“你放心，你走了，生活有我哩，再说你下去顶多也就是两三年的时间市里就把你调回来了，你到哪个局当个局长那可是正处级的。”
　　“我下去了，你就对我放心。”
　　“那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的老婆这么有能力，这么漂亮……”
　　“你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哩。”张红艳说着依偎在丈夫怀里，白嫩嫩的小手个劲在丈夫脸上抚摸着，摸得丈夫勃性大发，一下抱起张红艳朝内室走去。丈夫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拉上了窗帘，他俩结婚后有个共同的爱好是在大白天做爱。
　　事后不久，张红艳就接到市委通知到涧溪县任副县长。这大概是前任书记离任前的有意安排，不然他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张红艳到涧溪县当副县长后，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除了天天开会外，就是吃饭每顿都喝酒，还好她在酒店工作时间长了有这方面的基本功，一般喝七八两不在话下。不过令她头疼的还不是这些，令她头痛的是分管几个部门下边天天都有会，每个会议都希望她能参加，参加就参加吧还总想让她讲话。她不是不敢讲话，主要有些行业她不懂，怕讲错了给别人留下笑柄。再说前几天市委刘鑫权来涧溪调研时和她单独谈话，要她在工作方面讲话一定要慎之又慎，因为她这个副县长还要在两会期间正式通过人大代表的选举的。要是选不上，那才叫大笑话。
　　这不，她今天急急返回涧溪县是教委要召开一个“普九”的工作会议，昨天下班时教委的同志把材料送到她的办公室，由于走的急看也没有看。
　　车到县城，司机问道：“张县长，是去办公室，还是直接到会议上。”
　　张红艳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直接到会议上。”
　　来到县教委大院，几位主任、副主任都在会议室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张红艳的车一出现他们就迎了上来。
　　张红艳和他们握手道歉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几位主任、副主任忙陪着笑脸说：“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把人集中起来。”说着把她簇拥着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可是人坐的满满荡荡，他们一进去会场就响起热烈的掌声。张红艳一边迎合着拍手，一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教委主任道：“张县长，开始吧！”
　　张红艳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会议是由一名副主任主持，道：“同志们，请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张县长参加我们的会议。”
　　说着下边响起雨点般的掌声。
　　仪程安排，由教委主任先讲话，安排着“普九”教育的整体工作。
　　张红艳一直在酒店工作，对教育方面的“普九”根本一点都不懂。正在琢磨什么是“普九”的时候，她觉得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便拿出一看是一条短信，短信是她上初中的儿子发给她的。内容是样写的：
　　妈妈您好！
　　你儿子又找了一个女朋友，她很漂亮，很美丽，适当时间我带回去让你和爸看看，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因为我很喜欢她。
　　说实话，张红艳最头痛的就是那个刚满十五岁的儿子。儿子很聪明，但聪明不用在学习上，除了玩电脑，就在学校给女同学写情书，找女朋友。这不，他刚读到初三，光女朋友就带回来几个。她真不敢相信像儿子这样的学习成绩，将来怎么能考上大学。怎么能在社会上生活。她看完后摇摇头，然后给儿子回复了一条短信。
　　儿子，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就凭你那成绩，将来怎么能考上重点高中，又怎么能考上大学，怎么能在社会上生存。
　　过了一会，儿子的短信又回了过来：“妈妈您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到头自然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存的方式，你儿子将来生活不会比别人差。”
　　张红艳看了看摇摇头，脸上显出一种无耐的笑容。
　　这时只听主持人道：“同志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张红艳县长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热烈的掌声把张红艳的脑子清醒过来。她脑子里空空荡荡真不知道该讲什么，但作为主管的县领导是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不过她还是挺挺身子，纠正一下自己的坐姿，鼓了鼓勇气讲开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开得很好，所取得的成绩说明上上下下都努力了，今年我们作好了“普九”，可我们还齐心协力为明年作好‘普十’打基础……”话讲到这里，下边一片议论声，她知道自己有一句话讲错了，但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句，但她还是将错就错地讲了下去。“同志们，普十的任务还很大，我们要措施得力。普十任务才能完成……”
　　开完会，张红艳已觉得很累了，教委同志留她吃饭也不肯，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刚上班，又接到政府办通知，说晚上全国甲级联赛女队在县体育馆开赛，要她，还有一名人大副主任，一名政协副主席出席开幕式。
　　早上的会议已把她搞得很疲惫，她不想再参加晚上的活动。可是想来想去作为主抓体育工作的副县长，如果不参加别人会怎么看，她还是愉快地答应了。
　　县体育馆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大型体育设施，在全省县级属一流的，省里和国家经常在这举办一些单项体育赛事。举行最多的是篮球赛。涧溪县好称是篮球之乡，曾被国家体委命名为体育先进县。
　　涧溪人特别钟爱篮球，这不若大的体育馆里座无虚席。副县长张红艳一行是在体委同志簇拥下进入体育馆的，刚进去开幕式就开始了。
　　还好这回没让她讲话，只让她宣布一下“我宣布全国甲级女队联赛现在开始”就完事了。
　　本来这事儿就算完事了，她坐下来可以静静地看篮球赛了。不知她是好奇，还是真有些不懂，还是脑子有些进水，突然问身边的一位体委副主任，“你们搞体育工作的，什么叫‘角逐啊！’”
　　这位体委副主任听了觉得好笑，但是又不能笑出来，这样对副县长就太没面子了，就耐着性子说：“角逐，就是比赛，争夺。”
　　本来这事就算完了，可是第二天竞成了涧溪县的一大新闻。
　　八
　　这天，是纪清沌到涧溪县任职以来心情最糟糕的一天。
　　他刚在县委门前下了车，就有几个上访的群众围了上来，其中有几个是上了年纪的。他们不住地喊：“纪书记，我们可等到你了。”“纪书记，你可一定要为我们解决问题啊，我们有几个月没有领到生活费了。”
　　纪清沌一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哪一门子的事。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上访者阻止着七呼八喊的声音道：“大家都别吵，这样吵纪书记不知道情况怎么给我们解决问题啊！”
　　由于在县委大门口，上班的人，过路的人越来越多。县委信访局的几位局长闻讯跑来挡驾，不管怎么劝也不行，还是吵吵闹闹。
　　信访局长高声喊道：“各位师傅们，你们的事我都答应要给你们解决，但这需要一段时间。”
　　一个中年男子喊：“不行，厂子都卖了一年多了，我们都来上访多少次了，你总说给我们解决，可是这么长时间什么也没有解决。今天纪书记要是不给解决，我们就不走了。”
　　信访局长有点发急解释地说：“各位师傅们听我说几句，纪书记刚来还不了解情况，怎么解决，总得让纪书记了解了解情况才能解决问题啊！”
　　纪清沌见骑虎难下，想总该到表态的时候了，如果再不说话，这样继续围下去对自己不好。便提了提嗓门道：“工人师傅同志们，听信访局长的，你们总得给我点时间了解情况啊！了解清了，一定尽快解决你们的问题。”
　　下边有人喊：“要多长时间。”
　　纪清沌顿了顿道：“一个月吧！”
　　“不行，一个月的时间太长。”
　　纪清沌思索了一下道：“半个月，半个月一定解决你们的问题。”
　　上访的人群中一个样子很凶的人道：“行，我们就再等半个月，如果半个月还不解决，我们就到市、省里去上访。”
　　信访局长安慰说：“你们放心吧，纪书记一定会解决好大家的问题。”
　　上访群众见领导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只有等半个月以后再要来结果，便陆陆续续离去了。
　　纪清沌真是有些生气，心里想这些职能部门都是吃干饭的，信访部门、国资办，还有工业发展局……他走进办公室，立即把市委办公室主喊来，让他立即通知有关部门负责人召开联席会，研究一下如何尽快解决此事。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海河市政府办公室打来的，说有一名副市长要到涧溪检查农业。本来他想让郝县长陪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他转眼一想如果单纯让郝县长陪就行了，他们可以直接把电话打到政府办就行了，为什么要打到他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和郝县长一块陪这位副市长，便把召开联席会的事交代给了县委办主任。
　　纪清沌约了郝县长到高速路口接那位副市长，副市长这次主要是要检查小麦的春灌，这些主要由郝县长介绍情况。
　　这位副市长是刚从其他地市调过来的，是第一次到涧溪来，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握过手后，这位副市长很客气地对纪清沌说：“纪书记你的工作忙，有郝县长陪就行了，你忙你的吧，郝县长带着我们到下边随便看看。”
　　纪清沌忙顺水推舟地说：“那行，我还真有两个急事要办，那就由郝县长陪你了，不过中午我在宾馆等你用餐。”
　　副市长忙说：“不必了，纪书记你忙，有郝县长陪着就可以了，我们就在下边吃点算了。”
　　“那可不行，一定回到县里吃饭，我等着你。”
　　“那好，我会尽量的。”
　　纪清沌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办公室副主任老番拿来几份涧溪县报说：“纪书记这几天的报纸你看过了没有？”
　　“这几天忙，还没有来得及，怎么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
　　纪清沌把几天的报纸大概翻了一遍，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来。“怎么了？”
　　番副主任把其中的一张报纸摊到他的面前说：“纪书记，你再看看。”
　　纪清沌这才认真地看了起来，原来第一版有两条醒目的消息，引起他的注意。郝志敏县长一个活动的消息放在头题，他的一个活动消息竞放到了报眼。番副主任找来一张省报让他看，他一看茅塞顿开，但他没有把这些不满表现在脸上，淡淡地说：“这有什么，这有什么。”
　　“纪书记，你想这是地方报纸，全县人民都很关注，报纸把你活动消息应该放在头条，可放到了报眼，这可是关乎你的形象问题。”
　　纪清沌实际也清楚这些，也意识到了这些，不过他不想因此而引发一些矛盾，便淡淡对番副主任说：“这事就说到此为止，不然会影响团结的。你和宣传部方面协调一下，不要说明，更不能说是我的意思，只从配合好宣传这个角度讲，我想这事你会办好的。”
　　“纪书记，请放心。”
　　一直到了晚上，纪清沌的思想都很沉闷，快吃饭的时候他给范雪倩打了一个电话：“雪倩吗？”
　　“怎么，大书记这会想起我了。”
　　“晚饭我想在你那里吃，吃简单清淡一点的。”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不要让别人知道，不想喝酒，只有你和我。”
　　“知道了，要不我要几个菜，到我家里怎么样？”
　　“好吧！你安排，一小时后我过去。”
　　挂断电话，纪清沌又看了几份文件后才离开办公室。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他是从后门走出县委大院的。县委大院的后门，有一条东西步行街，往东大约走一千多米有个居民区，范雪倩就住在这里。
　　范雪倩住在一号楼一单元二楼东，一进大门几步就到了。纪清沌敲了两下门就开了，开门的正是范雪倩。范雪倩今天穿戴的特别漂亮，在灯光的映衬下光彩照人。范雪倩用妩媚的目光把纪清沌迎进门，纪清沌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在范雪倩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范雪倩微微一笑，脸上一片红云说：“你还是那么风情万种。”边说边帮他脱去外边的棉衣。
　　范雪倩年龄三十七八岁，但还依然单身。原来她有婚史，因她的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她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便离了婚就没有再婚。还是纪清沌在任常务副县长时，有次在酒店里吃饭时遇上了她，两个人叙叙不知怎么竟还是老乡，一来二去世时间长了，他就把她提为酒店的副总经理。
　　纪清沌坐好看着桌上的饭菜，拍拍手道：“好香啊，就咱俩嘛，还有人？”
　　“没有了，本来想让酒店经理来陪你，可是你不想，所以就咱俩。”
　　“咱俩最好，这真是个快乐的世界，来坐下，坐下，坐到我身边来。”
　　范雪倩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说：“我知道你这几天应酬多，喝点甘红葡萄酒怎么样。”
　　纪清沌想了想说：“行，就按你说的，咱们喝一点甘红，没酒不成宴嘛！”
　　范雪倩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甘红葡萄酒，打开倒了两杯，一杯送到纪清沌的手边，坐到他的对面说“纪书记，来，小妹子先向你表示祝贺。”说着两人举起杯碰了下喝了起来。
　　喝过后，两人黙黙无语谁也不说话，只是吃着菜，喝着酒。纪清沌端起酒杯道：“来，雪倩。”雪倩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雪倩啊，这几年你就没再考虑考虑你的婚姻问题，你再也不能这样了。”
　　“考虑什么啊，都半老徐娘了，谁还要啊！”
　　“谁说你半老徐娘了，你漂亮的像一朵花，谁见谁都会喜欢的……”
　　“什么花呀，你没听人说男过三十一朵花，女过三十豆腐渣，我现在连豆腐渣都不如了，想找堆牛粪插插也找不着了。”
　　“雪倩，你是不是喝多了。”
　　“谁喝多了，这么点小酒我还能喝多……”雪倩说着端起酒杯和纪清沌碰了一下，又喝了下去。
　　“雪倩你别再喝了，听我的话一定要抓紧时间找个如意的人。”
　　雪倩好像真是有点喝多了，头有些晕沉沉的，两只眼睛充着几根细小的血丝，脸白里透红像刚出水的芙蓉。不过，雪倩喝了点更显的妩媚动人，女人的味更浓。她趁势倒在纪清沌的怀里，用纤细的小手拍着纪清沌的脸挑逗地说：“你是谁啊，什么事都想管，我想和你结婚，你会舍得和你那位吗！不可能的，好好当你的县委书记吧！这里是你的避风港……”
　　“雪倩，我对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的大书记，我也给你说说真心话。”雪倩忽地从纪清沌的怀里起来，“这几天社会上到处流传着那位女副县长的笑话你知道不？”
　　纪清沌有些吃惊，但还保持着一种平静，摇摇头笑笑说：“她刚来，人还不熟悉的，能有什么笑话。”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纪清沌见雪倩有些认真，依然摇摇头说：“什么笑话你说出来我听听。”
　　范雪倩喝了一口水，认真地说：“看来你带来这个女人真没有什么水平。听说前几天教委召开一个‘普九’的教育工作会议，她竞说今年是‘普九’，那么明年就是‘普十’了。还是同一天的女篮比赛，一个劲问别人什么是‘角逐’。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抓工作的副县长怎么会连这些术语都不懂。”
　　纪清沌有些不相信地说：“不会的，她再没有水平，也不会闹这么大的笑话。”
　　“千真万确，你还不信，这还能是我瞎编的不成。”
　　纪清沌听到这里怎么也坐不住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开“两会”的时候张红艳怎么能顺利通过选举。到那时她丢了面子，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脸也没处放，主要是怎么向市委和市委书记交代，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九
　　一连几天，纪清沌在县委办公室番副主任的陪同下到基层调研，番副主任为给新书记营造一个光彩照人的公众形象，达到电视上有影，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特地让电视台、广播电台和县报社派来首席记者陪同采访。并让几家新闻单位对县委书记纪清沌下基层调研作出详细的报道计划。番副主任还对新闻媒体作出三条指示，一是要把纪书记到基层调研当做目前头等大事来干，要派一流的记者参加调研。二是要在第一时间里把书记调研的新闻全面详细地报道出来，要放在黄金时段或重要版面。三是由县委秘书科随从人员在调研结束后写一个调研报告，调研报告要在万字以上，并要在县报上全文发表。
　　纪清沌再次回到涧溪县掌权执政，圈内的人都说这回番副主任是得势了，长脸了。说是说，只不过是背后说说而已。你说有了靠山，有了参天大树，谁不想得得势，长长脸辉煌腾达一回。这不，纪清沌到任后没几天，番副主任一下子从第五位副主任跃为常务副主任。要不是主任前边有个县委常委的头衔，是不是他姓番的都未可知。要说他得势真是得势了，要说上脸也真是上脸了，走路挺胸阔步，说话理直气壮。有天电视台的两名记者来晚了几分钟，番副主任就不依不饶。
　　“你们是干什么啊，来这晚。去，去，回去让你们局长来。要不是书记早上有点事，我们早都走了，还能在这等你们。”
　　两位记者红着脸谁也不敢吭声，任凭番副主任叫喊：“明天你们要是再来晚了，就不要再来了，让你们局长来。”
　　这次县委书记纪清沌调研的影响很大，几乎惊动了各个行业。不过他们调研主要是两大块，一块是农业，一块是工业。
　　调研农业的时候，当然需要农委主任郭起恒参加。有郭起恒参加，番副主任可占不了多少便宜。郭起恒属于那种“啥话都敢说，见谁都敢说，谁当领导他都是红人”的人。
　　番副主任刚批评过电视台记者，郭起恒走过来调侃地说：“你拿那么大劲干什么，像喝了牛血一样，让两个娃怕你不成，有话不会慢慢说，年轻人谁没个事儿。”说着唾味像小雨一样喷到了番副主任的脸上，番副主任叫道：“郭主任。”
　　“咋，又喝了牛血。”
　　他俩还要逗嘴，这时纪清沌夹着包出来了。郭起恒申了一下舌头，番副主任忙上前接过纪清沌手中的包他们便上了车。
　　番副主任和郭起恒在一块，可真是小鬼遇到网路神。人常说是“卖石灰的遇到卖面的了。”
　　在一个山区乡镇调研时，看完了食用菌生产，听了乡党委书记汇报后，纪清沌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你们的食用菌生产整体来说还不错，但是还要向小沟乡学习，紧紧抓住这一产业做大做强。一是要进一步引起各级领导重视，组织村组干部到小沟乡取经学习，对照别人检查自己找差距。二是要为农民多想想致富的门路，立足你们本乡实际，多动一些脑筋。三是要抓好农村的稳定工作，把一些矛盾要化解在基层……”
　　纪清沌刚作完指示，番副主任主发话了，“刚才纪书记强调了，你们一定要把信访工作抓好，前几天有几个人去县里上访……”
　　说到这里，郭起恒忙插话说：“啊，刚才番主任说的那个上访的事，农委已经解决了，这事的造成不光问题在下边，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
　　还好，纪清沌没有再继续追问是怎么回事，这个乡镇就调研结束了。
　　返回的路上，郭起恒对番副主任说：“你累不累啊！”
　　“我怎么了，刚才要不是你插了话，非把他们乡上访人大闹办公室的事儿端出来。”
　　“得了，乡镇同志在下面干容易吗？我的番大副主任，你还是嘴上积点德吧！”
　　工业调研时，是工业发展局局长何子云参加，他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本来纪清沌把当常务副县长时他叫他“纪二蛋”的事还记在心里，对他有成见。他见人家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再加上番副主任像一只咬人的狗一样，总是和他唱着反调。所以，何子云这次参加调研本着一个心里，贴着心厚着脸皮，话少说，问什么回答什么，事多做，但不过分。准备挨批评受日骂，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
　　没想到第一天他们在办公楼下等纪清沌的时候，番副主任不冷不热就来了几句。“何局长，你们怎么着，这几天工业系统上访的人一泼一泼的，你们好好派人把下面的事情解决解决。”
　　何子云本来想做一个有心无口的人，可是听了番副主任的这些话就有些来气，道：“番主任，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知道这些工作我们没有干，局里一半的人都派下去了。来上访的大都是下岗职工，厂子倒闭了，县里没有钱给他们，我们有什么办法。”
　　这么一呛，番副主任一时说不上话来，可他脑子反映快，话一转说：“何局长，我可是一片苦心，要是这样再有什么你直接给纪书记说去。”
　　“小人，”何子去心里这么想的，还想反击番副主任几句，这时纪清沌走了出来，番副主任迎上去接纪清沌手里的包，何子云便转身上了车，不过他在心里一个劲骂，“小人，小人，真是小人。”
　　来到一个刚进行改制的机械制造企业，刚下车就被一伙下岗职工包围了起来。其中有一个年龄大点的职工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旧报纸上用黑墨水歪歪扭扭地写道：“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纪清沌不知所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番副主任上前道：“职工同志们，纪书记今天是来调研的，会帮助你们解决问题的，但需要把问题吃透才行。”
　　但是职工根本不听他的，有一个职工反问道：“番主任，纪书记刚来他不清楚，可你是清楚的，这厂子资产值八千万，可你们以四千万把厂子卖给了私人老板，说给我们安排工作，又说给我们交养老保险金，都半年过去了，什么也没有落实。”
　　“我，我……”番副主任张口结舌。
　　何子云忙上前解围道：“各位师傅们，你们的待遇没有落实，我这个工业局长有责任，有人专门解决你们的问题，请相信我们。”
　　一个下岗职工说：“我们相信县委，相信政府，但就是不相信番副主任，我们这么大的厂子就这么便宜卖给了私人老板，我们怀疑里面有什么黑色交易。”
　　职工们把话说到这里，番副主任出了一身冷汗。何子云心里暗暗高兴，下岗职工为他报了一剑之仇。纪清沌听了脸一赤一白。
　　纪清沌一连调研了几个企业，都是不欢而散。
　　番副主任对这次工业调研很不满意，有多少事都是冲着他来的。结束时，他对几家新闻单位的记者说，“报道工业调研这一块必须要慎重，该报道的报道，不该报道的不能报道。特别是报纸这一块，最后定稿的稿子一定要让我看。”
　　何子云对这次调研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几个企业下岗职工戏落了番副主任，为他出了一口恶气。忧的是好像是有组织的，他不知是谁在背后所为，只怕番副主任和纪书记怀疑他在背后做了手脚，要是那样可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调研结束后，很快一些事情就在县直传开了。并且在这个时间纪清沌和何子云前几年一些过节大家都知道了，除了原来的版本又出现了几个版本。一种说法是何子云正在办公室里讲纪清沌的二三四，讲完后就连声说，“纪二蛋，真是一个纪二蛋啊！”讲着讲着纪清沌就进来了，当下质问，一下子闹了个何子云大红脸。还有一种说法是何子云和几个乡镇同志喝酒多了，在办公室里大讲纪清沌一些事情，讲完后连连说：“二蛋啊，真是个二蛋。”讲着讲着番副主任就进去了，可他不以为然，他还继续讲。是番副主任把这事告诉纪清沌的，并且还学说的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何子云就是全身都是嘴都说不清的。这事是真是假，反正是何子云就是那个时间离开县政府办公室到工业发展局的。不过，所有人都为何子云捏了一把汗。按常规一个新上任的一的把手，在一个新的地方都要抓一两个典型的，这个典型或许是好或许是坏的。大家想纪清沌在涧溪县一定抓个坏典型的，这个典型不是别人，那一定就是何子云。有多少人认为这回何子云是秃子头上的蚤，跑不了。
　　纪清沌前脚进了办公室，番副主任后脚就进来了，他把其中最新的一期县报往他眼前一放说：“纪书记，你看看新出的报纸。”
　　纪清沌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说：“通知一下常委，还有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晚上八点到常委会议室开会。”
　　番副主任说：“知道了，这几天报纸你看一下。”
　　“另外，我让秘书科写的我在全县三级干部大会上的讲话稿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我看了看，有些地方不到位，让他们再修改一下。”
　　“赶快定稿，计划大后天召开。然后，你很快把会议的议程拿出来让我看一下。”
　　“知道了，纪书记。”
　　十
　　县委召开科局级干部会议后，工业发展局局长何子云如坐针毯，他觉得县委书记纪清沌在会上的批评每一件事情，虽然没直接点名，他都怀疑是说自己的。纪清沌并且不止一次地说：“某局长，对工作极不负责任，这么长时间下岗职工的待遇一直不落实，什么原因。”“个别局为什么正好在我下去调研的时候就有人闹事，我看这里边一定有问题，这个局的局长居心何在，让群众围攻领导你是不是就高兴了？”“警告个别局长，你听说过杀鸡给猴看的故事嘛，猴子杀不了，杀鸡总是可以的，让猴子看看有什么不好。”虽然纪清沌没有点名，但大家都知道鸡指的是谁，何子云更知道鸡指的是谁。
　　就在何子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郭起恒来到他的办公室，郭起恒是个大智若愚的人，进了门就开玩笑地说：“怎么，老弟在这闭门思过啊！有何感想？”
　　何子云苦笑一下道：“老弟真的是在刀尖上过日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郭起恒点了一支烟坐在他对面说：“你怕什么，什么都不要怕，少说话多做事，尽量少在公共场合出入，特别是有他在的场合。”
　　何子云长叹了一声道：“我可算是走背运了，你看前天的大会上姓纪的虽然没有点名的批评，可是在坐的哪一个人不知道他旁敲侧击的是在说我。”
　　“你怕什么，他只要不直接点名。再说，我也看出来姓纪的想抓一两个典型杀鸡给猴子看。他如果是个聪明人，这个典型不应当是你，因为你俩的过节大家都知道，他如果抓了你的典型，人们一下子就把他看扁了。真叫胡汉三回来了。”
　　“你说的这些不无道理，但他身后有个奸细，谁知道他在背后怎么捣鼓。”
　　“你说的是姓番的，这家伙真和唐朝奸相李林甫差不多，还是要多加小心为好，这种小人得罪不得。”
　　何子云又长叹了一口气说：“唉，只有这样了。人常说小人得志，奸臣当道，还是防着点好。可是怎么防啊，防不胜防。”
　　就在他俩聊天的时候，一个电话扭转了何子云的诚惶诚恐的命运。
　　电话是县委办打来的，说晚上七点钟各局委一把手和宣传口股级以上干部到县委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接到电话后，谁也不知新来的书记要开什么紧急会议。特别是在晚上，从时间和地点来看，可能不是一个怎么着的会议。人们不仅又想到了工业发展局局长何子云，并且他也想到了自己。
　　晚上七点，县委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四大班子领导，各局委一把手和宣传口股级以上干部挤的满满荡荡。但谁也不知道要开什么会议，更不可能知道会议是什么内容，大家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着，猜测着。
　　到了七时一刻，县委办的番副主任出现在台上道：“同志们，在正式开会以前请大家先看一个小戏。”
　　他这一说把大家更搞的莫名其妙，但是谁也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只有静静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演出的是个小戏，由涧溪县职专师生组织编排的，是团县委组织一个活动的参赛节目。
　　剧情很简单，说的是某偏远农村有一个小诊所，诊所有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他们不安心农村，对医术不精。为患者打针开药时心不在焉，造成了误诊和给患者带来了不必要的痛苦。这戏本身没有什么，只是从不同角度反映当代青年怕吃苦，不愿为农民服务的思想。只是在使用道具上有些夸张，用打针的管子是农民打药的管子……
　　小戏很快就演出结束了，大家想这回该出正题了。但是，还没有。
　　这时，番副主任又拿出近期出版的《涧溪晚报》摆放在主席台醒目的位置说：“现在请同志们参观一下近期出版的《涧溪晚报》，主要看第一版，看后有什么感想……大家一定要认认真真地看。”
　　番副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纪清沌和县委常委们已经坐到了主席台上，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喜色，笼罩着一片片阴云。本来很严肃沉默的宣传部长，脸上的阴云笼罩的更加深厚。
　　纪清沌好像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愤慨，提高了嗓门道：“大家认真看一下，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召开这个会议的原因了。
　　人们不由看看坐在角落的《涧溪晚报》社总编刘佳林，刘佳林本来就是一个清瘦快六十岁的老头，几天不见他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头上好像一夜之间全成了白发，本来干瘦的脸上布满了老纹。他干枯的眼睛没有看大家，只是紧紧盯着某个地方。
　　何子云如获重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纪清沌怎么一下子把目标从他身上转移到刘佳林身上，便不由为刘佳林捏了一把汗。
　　大家依次排着队来到主席台前翻看近期出版的《涧溪晚报》，大部分是走马观花，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也有看的认真的，拿起来左看右看，番副主任只怕别人看不懂专门在一边当着解说员的角色。
　　“你们看这一期，前边是八条消息，怎么能把书记的讲话放在第九条，你们再看这照片……”
　　“还有这一期，他市里一个局长下来调研怎么能比纪书记调研还重要，把他的放头题，书记的放二题……”
　　“你们再看这幅照片，一个处长的照片比书记的还大，并且很醒目……”
　　听着番副主任这么一说，大家一下子恍然大悟。大家再回过头来想想，在一个山区县办份报纸，上到总编下到一般同志都没有什么经验，他们只是摸着石头过河摸索着干。你说他们搞什么政治事件，和新来的县委书记对着干，这不是无中生有吗！就凭刘佳林的道行，你借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
　　大家蜂涌而入地看完以后会议就开始了，现定名为“县宣传政治思想整顿会议。”会议是由县常委抓宣传的副书记主持，他先作了讲话，把这次整顿定为“一报一戏一信”事件，宣读了整顿方案，并宣布以番副主任为组长，有一个纪委副书记、一位宣传部副部长参加组成的整改小组进驻报社，还任命番副主任临时兼报社总编。
　　最后，由县委书记纪清沌讲话，他讲话充满愤慨和激动，而且嗓门有点涩哑。“同志们，这次全县宣传政治思想整顿是到了非整顿不可的时刻，我们就定为一‘一报一戏一信’事件。报纸刚才大家都看了，有人看出了什么，可能有人什么没有看出来，还可能有人认为这是小题大做。如果有这种想法的人本身就是错误的。报纸和电视、是党的宣传机构，广播是县委的喉舌，党的政策法令要通过这些媒体传达给百姓，然后还要通过这些媒体把群众的心声再带给县委、县政府。新闻媒体要紧紧围绕县委、县政府的中心工作进行宣传，要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然而，我们的报纸没有真正做到这一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这是政治水平的问题，这是思想认识问题，这是个大是大非问题。过去一直说要政治家办报，什么叫政治家，并不是说你文化水平高，喝的墨水多就是政治家。政治家就是要用马列主义的理论思想来武装头脑，干什么都要提到政治的高度……情况刚才大家都看过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了。明天工作组就要驻进报社，要对报社班子进行大换血。这就是不换思想就换人。要对工作出现的重大失误进行追查，涉及到谁就处理谁，并且还要追查根源……”
　　纪清沌说到这里大家都议论开了，这会他似乎显得很镇静也很有耐心，等大家议论平息了，他继续说“同志们，现在不要议论，回去后各单位要认真组织讨论。再说树形象问题吧，我们涧溪人本来在外的形象就不怎么高，我们应该大树特树新形象，可是演出的小戏从头到尾都是自我毁灭……这事情团县委一定要认真检查，从中吸取教训。”
　　关于“一信”的事件，纪清沌也讲到了，原来是一个本地人在中央某报社当记者，回来后将一些所见所闻写了一封信给了他，他一看觉得这是个值得深思的事情，本来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他看得很严重。
　　“同志们，这封信也是个关于我们涧溪县树形象的问题，我们在外的工作人员都这么关心家乡的建设，那么我们生长在这里的人该怎么办？要让涧溪的社会经济全面发展，我们首先干部努力，要全民行动，对世人树立起一个崭新的涧溪的新形象……”
　　十一
　　“一报一戏一信”事件一夜间涧溪的人都知道了，瞬间成了各个场所人们议论的中心话题。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这所谓的“一报一戏一信”的内幕，但他们似乎觉得“文革”期间的那一套又在重演，清楚内情的人知道这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小题大做，更有人为报社总编老秀才刘佳林打抱不平。
　　开完会，工业发展局局长何子云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他庆幸自己避过了这场劫难。他心里高兴，但又不便表现在脸上。同时，他又为刘佳林抱不平。觉得这个老秀才一心想做学问，无心冒犯“皇上”，可不知怎么就把“皇上”给冒犯了。真是为这点屁事毁了一世的英明。
　　出了县委大门，他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农委主任郭起恒的。“喂，郭老兄什么事情指示，我听着。”
　　“何局长，你是不是高兴的昏头了，早上给你说的事都忘了。”
　　“什么事，我真记不清了。”
　　“好了，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了，赶快到兴隆大酒店来，快点。”
　　“知道了。”何子云挂断电话，拍了拍脑袋才想起郭起恒早上到他办公室里说今天他哥哥郭起昌五十大寿，想请几个对脾气的人吃顿饭喝喝酒。”
　　何子云很快到了兴隆大酒店，按服务小姐的指点来到一人叫“桃园红”的雅间。这个雅间很大，里边四张桌子坐满了人，大都是县直的局长和乡镇的党委书记，郝志敏县长和几个县里领导也来了。
　　何子云一进去，大家就吼叫了起来，“何局长来晚了，先罚一杯子酒再入场。”
　　郭起恒端了满满一杯子酒过来道：“何局长，我也不想让你喝，可是你如果不喝的话有辱使命，你还是喝了吧！”
　　何子云一蹦三尺高喊道：“郭主任，你该不是想整我吧，这么大一杯子，是不是想叫我死啊！”
　　“何局长，别说废话，你说喝不喝？”
　　“郭主任，我实在不敢喝这么多，喝一小杯行不？”
　　“不行，大家说行不？”
　　“不行，何局长不喝这酒，今天这酒怎么喝啊！”大家不依不饶。
　　何子云双手一抱拳道：“请各位高抬贵手，我实在不敢喝那么多。”
　　“不行，你是不是还要郝县长发话。”郭起恒看着稳如泰山的郝县长，“郝县长，该你发话吧，何局长不喝怎么办？”
　　郝志敏笑笑着看着大伙说：“子云他确实喝酒不怎么样，他那两下子还不在我心里搁着，不过今天这酒他得喝，我看让他喝一半怎么样？”
　　“还是郝县长大人大量啊，那像你们一个个都是狼，我喝一半喝一半。”何子云说着从郭起恒手里接过酒喝了一半。
　　郭起恒嘿嘿一笑说：“对不起，郝县长说让你喝的是下半杯，喝了吧！”
　　何子云再不好说什么，一饮而尽便喝了下去。
　　大家坐定后，由农委主任郭起恒发表酒词演说，由于今天是他的哥哥郭起昌五十大寿，他如果不发表一些激情亢奋的语言也就从面子上说不过去。郭起恒端起酒说：“弟兄们，伙计们今天是老兄五十大寿，各位能到场是我弟兄俩的荣幸，我代表老兄感谢各位，以后我老兄还要仰仗各位的帮衬。先喝为敬，我先喝三杯。”说完连喝了三杯。
　　郭起恒喝完酒后，按程序先给郭起昌端了酒，并且给他弄了碗长寿面，他吃完喝完后，一个劲说：“好酒，好酒。”
　　接着大家纷纷给县长郝志敏敬酒。郝县长虽然身居要职，可他为人憨厚，人缘好，酒量大。圈内的人都知道在涧溪县没有郝志敏办不成的事，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多年上上下下都有他的人。
　　不过，今天他没等大家给他敬酒，他先端了一杯说：“借郭起昌同志五十大寿之际，我来说两句。”
　　他这么一说大伙都不吭声了，知道这位老太师爷说话必有用意，说不定还能带出点最新最新的新闻。
　　“同志们，今天是郭起昌同志五十大寿，这些年起昌同志在基层工作不容易呀！特别是在小沟乡任党委书记期间，为地方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过几天，县里就要开两会了，起昌同志的职务可能要动一动。不管是他当政协副主席还是副县长，在这个会议上你们一定要多支持他……”
　　话说到这里，大家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按组织上的安排，郭起昌政协当个副主席，可后来，上边有精神说，县一级政府选举要进行差额选举。经县长郝志敏提议，郭起昌成了副县长的侯选人。
　　从此事来看，这个郭起昌五十大寿的宴请，不能不说是个精心安排。
　　十二
　　县委办番副主任一大早带着工作组就进驻了《涧溪晚报》社，顿时把这里搞得的人心恍惚，似乎“文革”的日子又回来了。
　　《涧溪晚报》是以县文联为依托创办的，地址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整个报社总共也就是二十四五个人，除了总编刘佳林和业务副总编年龄大点外，其余大都是青年人。这种场面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经历过。所以，从昨天晚上开始，每个人心头都像打了霜。
　　后来，人们把这一天视为《涧溪晚报》社最阴暗的一天或最恐怖的一天。若干年后人们重提起来，说这是改革大环境下的“政治事件。”
　　番副主任带领工作组进驻报社后，首先主持召开了一个工作组会议。工作组名义上是五人，其实只来了三人，宣传部副部长和纪委副书记因有事儿都没有到。
　　对于这件事，说实话县四大班子意见分歧很大，在宣传部内部争议更大。你想报社直属宣传部管，事前没给宣传部通个气，别说副部长和下边的同志了，就连常委、宣传部长事前一点也不知道。就这样一下子把报社抓成了“典型”了，你想这位部长心里能好受吗？从宣传开刀抓一个“典型”这不是打他们的脸，这不是往他心口扎刀子吗？
　　对于这件事，纪委的同志也是有看法，现在都什么年代，还搞什么“政治事件”这一套，弄不弄给别人扣帽子打棍子。再说总编刘佳林是个老同志了，工作几十年总是和文字打交道，在省报上发表了很多文章很有影响。版面没有排好，充其量只能说是个业务技术问题，怎么也扯不到政治事件上。
　　对于这件事，自然群众有群众的看法。有多少人这么想，只要番副主任当了李林甫，“皇上”迟早要犯晕的，忠臣迟早也会被赶尽杀绝的。还有人这么说，刘佳林啊，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和人家较什么劲，人家给你封的官，人家给你拨的款，你就给人家大大方方的宣传。现在倒好，弄了个老公公背媳妇过河出力不讨好。
　　其实，刘佳林也叫一个冤啊，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给谁说呀。话说回来了，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市文联参加一个会议，会上推举他为参加省文代会的代表。散会后还没顾上吃饭就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让他立即返回县里直接到县委办公室有重要事情。刘佳林接到电话后马不停蹄赶回到县里，然后又赶到县委办公室。到县委办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多钟，还好大部分人都下班离开了，没有什么人看到他的狼狈相。推开县委办公室的门，里边只有番副主任在里边坐着，他见刘佳林进来黑着脸劈头盖脑就是一顿，弄得刘佳林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待刘佳林把事情弄清以后，只有把错误和不是往自己身上揽，他不想让业务总编和编辑因为这事而湿水，不想让他们因为这事儿而仕途受到搓折。他更不想往上推，不想让宣传部的领导受到牵连。他想自己马上就要到了退休年龄了，大不了把自己免了，这个总编、文联主席不当了，还还原到一般的干部，写点小文章悠然自得。别看他是弱小文人，但是有些侠义之肝胆。
　　番副主任进驻报社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干部职工大会。报社单位不大会议室也不大，二十多个人坐在里边，一个个紧缩着，好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番副主任和两位工作组成员坐在椭圆形的会议室前居高临下道：“今天工作队进驻报社，按照市委常委会议的精神，下面先学一下县委关于‘一报一戏一信’的几个文件精神。”接着一个队员宣读了县委两个文件，一个是县委关于‘一报一戏一信’的政治定性的初步意见，一个是县委给报社派工作组的决定。另一个队员领着大家学习了一下某报上一篇《报刊是为政治服务》的文章。再接着就是番副主任的讲话，他这回正像农村说得那样头上插了帽翅子，不知该怎么闪啊，他满腔训人的口气，并且声音大的吓人：“报社出了这么大的政治事件，可以说是报社的耻辱，也可以说是我县宣传系统的耻辱。这是政治事件，一定要追查到底……”
　　正说着业务副总编开口了，“番主任，你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这是什么政治事件，别说得那么吓人行不行，我看充其量只是一个失误。”
　　“失误，什么失误。我看你们这是故意的，是和县委纪书记过不去。”
　　一个记者忽地站起来道：“番大主任，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这是晚报不是日报，晚报有晚报的办报方式，再说谁和纪书记过不去了。报纸就是为县委、县政府中心工作服务的，我们只有服务好，没有和领导过不去的理由。”
　　番副主任忽地一下站起来吼道：“你怎么了，想和县委、县政府对着干。”
　　他这么一吼，大家都不吭声了。
　　“报社这次整顿是市委的决定，要通过学习查思想、查根源、查背景、要往上查，要往下追。每个人都要写出学习心得体会，写出自查自纠的报告，要在思想灵魂深处剖析自己。要查在我们报社看是不是政治家办报，要查造成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上边是不是有人授意，下边是不是有人故意捣乱……”
　　说到这里，坐在一边抽烟的刘佳林说话了，他说话还是那么斯文，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只是有些冲动地说：“番副主任，别再拿文化大革命那一套吓唬人了，别动不动就给别人扣帽子打棍子好不好，往上查什么，往下查什么，我可告诉你上边也没人指示，下边也没人破坏，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有什么找我就可以了，与他们无关。”
　　刘佳林这么一说大家都激动了起来，都觉得刘佳林大包大揽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是为了保护他们。他们觉得平时对他们要求很严的刘佳林顿时很高大，是所有人的保护伞。但他们从良心上过不去，觉得责任不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于是纷纷站了出来为老总编解脱。
　　首先站出来说话的是业务副总编，平时虽然和总编在工作上有点磕磕碰碰，可是他这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工作不精细造成的失误，开始他想把责任推到总编身上，可是这会儿他想不行啊，那样会遭到别人唾骂的。
　　“番主任，这失误是我造成的，与刘总编没有关系。”
　　“是你造成的，与他没有关系？”
　　“是啊，出这几期报纸的时候，刘总编一直在市里开会，我是主管业务的，并且一直在家主持工作，这些责任完全在我。”
　　“两位总编都没有责任，责任完全在我。”站起来说话的是报纸一版的编辑。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性格内向，脸很严肃，对工作比较认真，自从报纸创办以来他一直做着一版编辑。
　　番副主任不解地问：“是你的责任，怎么回事？”
　　“是啊，那天的稿子是我编的，版是我排的，所以责任全都在我。”
　　还有人要说什么，可是番副主任觉得情况复杂化了，便草草散会了。
　　十三
　　快10点多的时候，县委书记纪清沌接到市委办公室的通知，让他下午两点钟赶到市委刘鑫权书记办公室。
　　接到通知后，纪清沌没有顾上吃饭，也没有喊司机，自己开着车就朝市里奔。他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去了，想急着回去从学校里接出孩子，再从档案局接出老婆，全家人一块吃顿饭，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了。
　　车还没有上高速路，他见时间不早了，便先给老婆打个电话，想让老婆先把孩子从学校里接出来。谁知老婆不在单位，手机还关着。他只好驾着车快速往市里赶，先把儿子接出来。
　　他用了不到40分钟就到了市里，直接开到市第一中学门口。还好刚放学，学生们纷纷朝外走。他知道儿子从来不吃学校饭，便站在栏杆外守株待兔。正是放学的高峰，门口全是学生，并且学生们穿得纯一色的校服，要认出来还真要费点劲。他眼睛睁的像铜铃一样，只怕姓纪的儿子漏了网。
　　他终于看到一个摇头晃脑的小子出来了，还和几个同学说着笑着。他连喊几声：“纪第一，纪第一。”
　　他儿子纪第一只顾和同学说笑，他的叫声全然没有听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儿子：“纪第一。”
　　纪第一这才猛回过头来见是他父亲，便叫了一声：“老爸，是你，你把儿子吓死啦！”
　　“不会吧，我儿子就是这么个小胆？
　　“爸，你干什么？”
　　“来接你吃饭啊！”
　　“好啊，真是一个好老爸。”
　　“走吧！”
　　“不行，那我们这几个同学怎么办？”
　　“一块去啊！”
　　“谢谢老爸。”纪第一转身对几个同学道，“走吧，我老爸请客。”
　　几个同学来到纪清沌面前很有礼貌道：“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不谢，不谢，来到这边坐车。”纪清沌说把着几个孩子领到不远处坐到车上。
　　“孩子们，你们喜欢吃点什么？”
　　坐在后边的几个孩子都不吭声，坐在前边的纪第一喊“，吃涮羊肉怎样？”坐在后边的同学点点头。
　　“老爸，吃涮羊肉。”
　　“好的，满足你们的心愿。”
　　来到一家比较大的涮羊肉店，纪清沌要了一个雅间，孩子们涌了进去，都是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们也不生分各自坐了下来。接着纪清沌要了一个大火锅，又要了羊肉、牛肉、牛肚、水晶粉，青菜之类的菜，安排完这些他又问，孩子们都喜欢喝点什么。孩子们七嘴八舌意见不一，有的想喝可乐，有的想喝绿茶，有的想喝酸奶。
　　“好的，孩子们满足你们的要求。”纪清沌说着就出去了。
　　待纪清沌提着一大包饮品回来的时候火锅和菜已经上来，孩子们正在吃。他笑笑说：“孩子们好好吃吧，可千万别苦了肚子，也别伤了肚子。”他说着从包里取出饮品，为了照顾孩子们的口味，每人不同样各一份。
　　“孩子们，好好吃。”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他也坐在儿子边吃了起来。孩子们无拘无束地吃着。孩子们吃完后，又把他们送到学校。
　　送过孩子后，他本想回家取几件换洗的衣服，一看时间不早了，就赶快开着车往市委赶，路上遇上两次红灯，到市委大院已经是两点过几分。他快步到三楼敲书记刘鑫权办公室的门，敲了几下无人应。
　　听见有人敲门，办公室一个秘书出来道：“纪书记对不起，省里来人了刘书记要陪，让你晚七点钟准时来，他在办公室里等着。”
　　“好的，好的。”纪清沌道。
　　“纪书记，要不你到休息室里休息休息，喝点茶。”
　　“不了，不了，我七点再来。”
　　纪清沌出了市委大院，本来想回家休息一下。可是车刚开出不远，想起前一阵子因栽树审请的荒山育林补助资金，不知省里拨下来没有，便开车去了林业局。
　　林业局不在政府大院，在另一条街道上，来到林业局楼下他先给局长打了电话，还好局长在家。他打开车的后盖见里边还有两瓶精品茅台酒，便提着上去了。
　　局长姓黄接了他的电话就迎了出来，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他俩都是从市委大院出来的，由于很熟悉，见了面就骂笑起来。
　　黄局长叫他“鸡头”，纪清沌叫他“黄头。”
　　“鸡头，你怎么现在有时间来啊！”
　　“黄头，来看看老兄，最近上上下下扫黄打非，来看看扫着了你没有。”
　　进了办公室，纪清沌把手里的酒往桌上一放说，“怕扫黄把你根子扫枯了，捎两瓶酒来浇浇你的根。”
　　黄局长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说：“你老兄有什么打个电话就行，还劳你大驾亲临。”
　　纪清沌这才一本正经地说：“省里的林业补助金下来没有？”
　　“下来了，不是给你们拨了吗？怎么还没有见着？”
　　“不是，我从市委出来，没事顺便到这里看看。给涧溪拨了多少？”
　　“记不清了，不是100万，就是150万。”
　　“谢谢你老兄，你再给我问问落实一下到底是多少？”
　　黄局长马上拨了一个电话到批拨科，问后道“放心吧，拔下去了，150万元。”
　　“谢谢老兄了，今天事儿有点多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下次到涧溪好好请请你。”
　　黄局长拦挡道：“不行，今天下午我作东请你，要报在涧溪的一剑之仇。”
　　“谢谢了，今晚七点大老板要招见，所以不能多停。那一剑之仇到涧溪报也不晚。”
　　黄局长一听是市委刘书记招见，道：“有这事我也不强留了，下次来了再招待你。”
　　“好，好。”纪清沌说着往外走。坐到车上他一看时间还早，又想起回家洗洗澡，便给爱人打了电话，还好爱人的手机开着，没上班就在家里。
　　他打开了门，爱人正在洗衣服，见他进来爱人停住手里的活计说：“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刘书记招见。”
　　“见着了。”爱人问。
　　“没有，本来说是两点，省里来人了，刘书记要陪，又推到晚上七点了。”
　　“还有时间啊，我放点水你洗洗澡。”
　　“行啊，我回来就是想痛痛快快洗个澡。”
　　爱人进了卫生间不大一会儿水放满了，出来见纪清沌还在那儿坐着，道：“怎么累成这样了，连衣服都不想脱。”说着帮他脱去身上的衣服，纪清沌进了卫生间。
　　“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擀面条吧！就是想吃点面条。”
　　“好吧！我先把面和好，你先洗，我一会儿给你搓背。”
　　纪清沌的爱人不是城市里的大小姐，她也是跟着纪清沌从农村一步一步走进城市的。虽然也进城十多年了，但她还具有农村女人那种性格，憨厚、扑实，不爱张扬。她从来不希望丈夫在仕途有什么大红大紫，只是希望他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说这次他又回到涧溪县当书记吧，在征求她意见的时候，她有些不愿意，可想拦又拦不住。便劝导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哩！你在那里当过副县长，你想想再回去合适吗？”
　　纪清沌道：“我也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可是这个回头草我想吃，想想在涧溪的那几年我心里就有气。”
　　爱人长叹一口气说：“你要有这种心理就别回去，你是回去干工作的，不是和别人堵气的。”
　　纪清沌有些不耐烦地说：“去去，你们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懂个什么，这是市委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
　　爱人知道丈夫的心性，有时他想干的事十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有时明知道事情已经错了，但他还硬着头皮干。你说他聪明，其实他挺笨的。有时别人挖个坑，他还会上前表扬一番，你们这树坑挖的很好。可是他并不知道别人在给他挖的墓坑，被人推进去还不会醒悟的。
　　纪清沌洗完澡出来，爱人把饭做好已经端到桌子上。说实话，纪清沌一生最有福气的就是爱人朴实贤惠，爱人虽然没有城市女人那种漂亮，但在他的心目中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他特别爱吃爱人给做的饭菜，虽然饭菜很普通，但吃起来觉得特别香。总觉得乡土味、家乡味，亲情味很浓。
　　爱人坐在他对面一边看他吃饭，一边说：“前几天，涧溪有个姓路的乡书记来了。”
　　“他来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没说，拿了几万块钱说是你捎回来的。”
　　“他还拿钱了，你收下了。”
　　“我那能啊！我说家里没事他捎钱干什么，你还是把它带走，我硬装到他包里让他带走了。”
　　纪清沌夸奖说：“到底是我纪清沌的老婆。这就对了，不明不白的钱是不能收的，姓路的前一阵子几次到我办公室，说他在乡下干时间长了想调回城里，并且想到财政局当局长，当时我答应了。但对他说调回来可以，可不一定是财政局，到什么地方我说了不算，常委会研究了再决定。他就是拿几万块钱要丢下，让我批评了一顿，才收了回去，没想到又到家里来了。以后你要注意点，凡是涧溪来了人，我不在家门也别让他们进，就说有事儿到我的办公室里去谈。”
　　“知道了。不过有些事能给人家办，还是要给人家办的，我们可不能违犯原则。”
　　“你放心，在这方面我是有分寸的，你老公不会在这方面犯错误的。”
　　“这就好，这就好。”
　　纪清沌吃过饭一看时间还早，就到里屋休息去了。
　　十四
　　晚上七点纪清沌准时来到市委书记刘鑫权的办公室，他敲门进去的时候市委组织部余部长也在，他本想退出来等领导谈完了事再进去。可是刘书记说：“清沌啊，你来的正好！正好余部长也在这里，有些事顺便谈谈。”
　　纪清沌还没坐下，刘书记又说：“你们到外边的小客厅，余部长先和你谈谈，省里有两个文件我看看。”
　　他和余部长对面坐着，余部长开门见山地说：“有些事我先和你谈谈，一会刘书记还要和你谈。”
　　纪清沌点点头，拿出本准备作记录。
　　“你到涧溪三个多月了吧！”
　　纪清沌点点头道：“三个月零十五天。”
　　“三个多月来，你在涧溪做出了一些成绩，这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目共睹的。首先思路很清晰，找到涧溪水经济发展的路子，同时也找到了制约涧溪经济发展的症结。这很好，作为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思路一定要清，这样才能知道什么先抓，什么后抓，什么该抓，什么不该抓。具体表现在，涧溪是个农业大县，并且一部分是山区，你们提出的山区发展林、果、菌、烟，平原发展林、果、粮、菜，这个思路是对的；在工业上首先解决一些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问题，这对稳定地方的安定起着很好的作用，同时你们提出的“发展基础工业，夯实地方经济”这个思路也很好。”
　　余部长说到这里话题一转说：“虽然你们做出了一些成绩，但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班子团结问题，一个地方各项工作能不能搞上去，班子团结是一个根本问题。人常说：人心齐泰山移。一个班子各拉各的套，各吹各的号，有劲不往一块用，这工作怎么能搞上去。这回你再次回涧溪任职是你的选择，也是市委的决定，所以一定要团结好方方面面的同志，不要让市委失望。第二个在用人方面不要乱许愿，人事问题是个敏感问题，如果真的需要进行人事调整，首先要认真考察，成熟一个提拔一个。在用人方面有三点必须提醒你，一是‘平’人，这种人四平八稳，没有多大开掘精神，但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这种人要放在具体的工作岗位上。第二种人是‘凹’人，中国汉字很奇怪，为什么中间凹下去了，这种人私心重，总想着往自己腰包里装，这种人绝对不能用。第三种人是‘凸’人，这种人有思想，敢想敢干，但同时有争议，所以这种人要用，而且要重用。不要怕有争议，主要看有争议的是什么。看一个人能不能用，主要看有多少私心，多少公心，可以二八分，也可以三七分，一个人说没有一点私心是不可能的，要看比重……”
　　这时，市委书记刘鑫权举着茶杯从里边办公室出来了，道：“对，用人方面是个敏感问题，不能不动，也不能大动，要采取掺沙子的办法。但不能带着感情色彩，一定要从工作的大局出发。”他说着喝了一口水，“你们继续谈。”
　　余部长忙说：“刘书记，我和清沌同志已经谈完了，你有什么指示。”
　　刘鑫权又喝了一口水说：“我想和清沌同志谈两个具体问题。第一个问题，清沌同志听说你最近在涧溪搞什么‘一报一戏一信’政治事件，都什么时间了你怎么还搞‘文革’的那一套，弄不弄就给别人扣帽子打棍子，搞得人人惊慌，人人自卫，这样不好啊！我的清沌同志。”
　　纪清沌听了涨红了脸，张口结舌。就在这时他觉得手机有振动，没敢接。
　　刘鑫权继续说：“清沌同志，这件事要赶快刹住车，不然会影响团结，影响稳定，更大的是影响县域经济发展。”
　　纪清沌忙说：“刘书记，听你的。”
　　“第二件事是下个月就要召开两会了，还是红艳同志副县长任职的事，会前一定要对人大代表做好工作，这个副县长一定要选举上，这是一个政治问题，也是市委对你的考验。你可以先安排红艳同志到各乡镇、县直局委走走……”
　　纪清沌表态性地说：“请刘书记和余部长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办好的。”
　　“好，好，市委相信你。”刘鑫权说。
　　纪清沌出了市委大院，开着车就往涧溪赶。由于是晚上高速公路上车不是很多，再加上车速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涧溪。下了高速，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洒了一泡尿，一看天还早，便给范雪倩通了个电话。
　　“雪倩你在家吗？”
　　“在家，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刚才市委刘书记和我谈话，那敢接。”
　　“是这样的。”
　　“什么事？”
　　“有件事想给你说说。”
　　“好啊，你先给我准备点饭，我一会就到了。”
　　“好，我现在就准备。”
　　纪清沌很快来到范雪倩住的地方，也许是范雪倩听到响动，还没有等他走到门口门就开了。范雪倩穿着一件浅红色的睡衣显得格外靓丽，他刚闪进去就扑到他的怀里，他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吻了一下说：“让我先吃点，真有些饿了。”说着坐下就吃了起来。
　　雪倩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说：“你先吃点，再喝酒。”
　　“不，今天晚上光吃饭不喝酒。”
　　“不行，什么时间的酒不喝都可以，但今天晚上这酒一定要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吃完了我再给你说。”
　　纪清沌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放下筷子说：“大美人，有什么可以说了。”
　　雪倩端起杯子说：“纪书记，你要是能看得起妹子，就把这酒喝了。”
　　纪清沌睁大眼睛说：“你疯了，什么时间看不起你了？有什么事儿你说吧，喝酒干什么？”
　　雪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在他的酒杯上“咣当”碰了一下，就一饮而尽。纪清沌真拿她没办法，也端起喝了下去，然后说：“有什么事，说啊！”
　　雪倩把两个杯子酒倒满，坐在他的对面心平气和地说：“纪书记，感谢你这些年来对妹子的关心和照顾。”
　　纪清沌听了莫明其妙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
　　“没有，几年来你对我的照顾一直很周到，妹子很感谢！”
　　“那是什么意思？”
　　范雪倩平静地说：“我今天就想告诉你，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到什么地方去？”
　　“我有个同学在南方，她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我想到她那里去发展。”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离开。”纪清沌像发了疯一样叫了起来。
　　雪倩还是显出很平静，慢慢地说：“我选择离开这里，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你知道吗，人言可危啊！”
　　纪清沌一把拉过雪倩深情地说：“你能不能不离开，或进行别的选择。”
　　雪倩朝他怀里靠了靠说：“不行，只有选择这条路了，我唯有离开你，你才能好好工作，不被别人用唾沫星子打倒，我唯有离开这里才能好好地生活。”
　　纪清沌听了心里很难受，眼睛湿湿的，把雪倩抱的很紧很紧。
　　十五
　　一年一度的人代会、政协会开始了。按会议安排人代会开幕式当天上午由县长郝志敏作政府工作报告，下午各个代表团在所在地讨论政府工作报告。
　　参加人代会的代表下榻在县宾馆。下午讨论的时候，县委书记纪清沌有意让副县长张红艳在市委办番副主任的陪同下到各代表团走走。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向番副主任进行暗示，番副主任当然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番副主任先领张红艳到工业代表团，工业代表团的代表比较多，汇聚着县里工业战线的精英。他们进去的时候，代表们正在热烈地讨论，不过他们不是讨论政府工作报告，而是讨论如何让工业发展局局长何子云请客。
　　何子云慷慨大度地说：“行啊，这有什么难的，不管什么时间都行。”
　　一个好像是个企业的经理说：“何局长应该请，他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都是来自基层的代表，说话无遮无拦，一起起烘说：“就凭何局长这才气，说不定市委三楼还有他的位置……”
　　他们正说着见张红艳和番副主任进来了，何子云忙说：“欢迎张县长和番主任参加咱们的讨论。”说完大家鼓起掌，不过掌声不那么整齐。
　　其实大多数人不认识这位漂亮的美女县长，只是在什么“普九”“普十”和什么“角逐”的传闻中知道她的一些事儿。并且从这些传闻中把这位漂亮的女县长定了格，什么一个酒巴女的女县长，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县长，一个什么文化知识也没有的女县长。对于番副主任，管着后勤。通过“一报一戏一信”骇人听闻的“政治事件”后，番事主任一下子成了涧溪县的名人，不认识的人也认识了，原来认识的人就更加认识了。”
　　番副主任开门见山地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副县长张红艳同志，是市里下派干部，张县长下来时间不长，对下面情况不太熟悉，来和大家见见面熟悉熟悉。”
　　何子云忙说：“大家再一次欢迎张县长到我们代表团指导工作。”说着大家又一次拍起了手，还是七零八落的。
　　番副主任说：“张县长，你给大家讲讲话。”
　　张红艳甜甜一笑说：“我就不讲了，只是来和大家见见面。番主任我们走，让他们继续讨论。”说完他们离开工业代表团，到别的代表团去了。
　　文卫教体代表团的代表最多，并且有一些来自学校和基层卫生院的女代表。他们一开始讨论就没有进入正经题，开始就讨论起工资问题，说什么什么地方工资高，什么什么地方工资低，我们县还有什么什么项目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发。不知怎么话题一转就开始议论女县长张红艳的“普九、普十、角逐”的事情上，并且经过她们再加工后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睛。
　　有两位女代表头抵在一起，窃窃私语只怕别人听到了，其实他们所说的已经成为旧闻，可她们还当做刚发生的事儿热议。“唉，我听说这个女县长过去在歌厅里唱歌的。”“是啊，是坐吧台的……”
　　就在这时番副主任和张红艳进去了，他们突然的出现让大家措手不及，不过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话说，就在张红艳在各代表团走动走动的时候，另一位副县长侯选人小沟乡党委书记郭起昌也在活动着。不过他没有亲自出场，他的弟弟郭起恒以农委主任的名义第一天晚上宴请了乡镇代表团的团长，第二天又宴请了县直有影响的一些代表，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人代会会期只有五天，就是这五天谁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变数，纪清沌不知道，张红艳更不知道。不过在有一点张红艳很自信，觉得自己是市里派下来的，又是前任书记点了名，又是现任书记交代了又交代。说是差额选举，只不过是走走样子，再差额也不会把自己差额下去，那样纪清沌无法向市委交代，无法向前任市委书记交代，更无法向现任市委书记刘鑫权交代。所以她想自己当选副县长是十拿九稳，不会有什么悬念的。因而，她从来没有把这当回事儿，也觉得这就不是什么事儿。
　　最后一天，上午主要是选举。选举工作很单调，主持人按选举程序，宣读选举办法，宣读侯选人名单，参选人的简历。宣读监票、唱票人、记票人名单。然后再下发选票，主持人宣布如何填写……
　　这会儿整个会场特别静，只有“哗哗”纸响的声音，还有刷刷写票的声音。
　　张红艳显得还是那么若无其事，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头上好看的天花板，数着天花板照下来的扣碗灯。
　　郭起恒更显得老练沉着，从面部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的样子，他写完选票后折起来捏在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静静地吸，不过从他吐出来的烟雾来看，他的心里很复杂，很不平静。
　　心里七上八下的要算县委书记纪清沌，虽然为张红艳能顺利当选他费了很多心事，又是让她下去熟悉情况，他又亲自和几个代表团私下打招呼。尽管这些，选举的结果一时不出来，他心中的石头一时不会落地。这次再回涧溪县，他觉得自己不知不觉是走了错误的一步棋，是自己做事有些过了，还是涧溪人民太挑剔了。他也知道这次选举是市委领导对自己的考验，更是刘鑫权书记对自己的信任。按常理选举不应该出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内边隐藏着一种什么杀机。但是他做为县委书记不能把这些表现在脸上，他不时和坐在旁边的县长郝志敏交谈。
　　郝志敏更比他显得老练，一边吸着烟一边和他交谈，交谈的内容肯定不会在选举上。不过郝志敏胸有成竹，他觉得在涧溪他就是如来佛，还没有人能出了他划的圈，这次选举更不会例外。
　　监票、唱票、记票开始了。这时会会场活跃了起来，有的人开始说笑，有的人开始吸烟。只有县委书记纪清沌的神经紧紧地绷着，好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小时后，选举结果出来了。由大会主席团当日执行主席宣布了结果。
　　“……郭起昌520票，张红艳150票，按选举法规定郭起昌以高票当选涧溪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大家鼓掌祝贺。”主持人说完下面响起雨点般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选举结果出来，年轻漂亮的张红艳如五雷轰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种结果，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了，自信的防线被摧垮了。漂亮的眼睛流下了泪水，她觉得这是一种天大的耻辱，便从会场的侧门冲了出去……
　　选举结果一宣布，县委书记纪清沌如晴天辟雷，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在涧溪人民心目中的威信全没有了，市委领导的信任也没了。他觉得自己这个回头草吃的太难了，甚至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尾声
　　张红艳在涧溪副县长落选的事，很快在海河市辖各县区传得沸沸扬扬。并且传说出几种版本，一种说法是纪清沌在涧溪树的对立面太多，根本控制不了涧溪的局面，在选举上有人故意和他唱对台戏。第二种说法是有人在背地操纵选举，搞帮派势力。第三种说法是张红艳确实是个酒吧女，没有什么领导才能，落选是必然的。
　　市委书记刘鑫权得到张红艳落选的消息后，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纪清沌啊，真是没有领导才能。以后他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到涧溪去，并且在市里的所有会议上涧溪成了他批评的对象，涧溪的班子不团结成了他要谈的主题。
　　张红艳在落选后一气回到家里，一年后市里召开两会，竞被选为市政协副主席。人们说张红艳因祸得福，跃过了副县、正县级别，一下子成了副厅级领导了。最后人们只总结一句话，还是酒吧女厉害啊！
　　两年后，纪清沌离开了涧溪县，调到市档案局当了局长。这个局长可清闲了，他每天除了接儿子上下学外，还到街上买菜、做饭。并且吃的很多，睡的很好。一年下来体重比过去增加了十多公斤，走起路来显得熊熊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