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住了头猫的女子
编者按：文章从妹妹的出生到幼芽般的长大，可见了兄妹情深，一只猫的出现开始贯穿全文，猫，安田，安显明，忧郁而憔悴的情景在笔者的手下生辉。“安，心里住了头猫的女子。”开放式的结尾，留有想象空间。问好作者。
一、
洁白的被单，望着窗外风景的白猫，灰尘满布的画夹。
安显明推开病房门，光线下的白猫如一尊瓷器，温柔，慈祥而不可琢磨。
病房已空空荡荡。窗外拂进来的风，将轻纱做的窗帘轻轻捧起。帘盖住白猫的双眼，白猫跳到洁白的床单上，又静如初时。白得耀眼的空间，闪亮的灰尘徐徐漂浮。
安显明望去。一本放在床头的画夹上，还有一张未成品的写生素描。
显明走上前，一阵风拂进，窗帘盖住了画夹上的素描，素描毫无生命力地落在地板上，轻得、连声音都没有。
轻飘飘的气息，是安田的气息。
安显明蹲下去，拾起那张素描纸，黑白相应的图画，轻快而熟悉的勾勒手法，乳黄色的纸上，一只望着窗外的猫，静如瓷器。
——望着窗外的猫。
这时，坐卧在床单上的白猫扭过头，轻轻‘喵’了一声，纵身跃下，蹿出病房。
白猫走了。
安显明终于有了哭泣的理由。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捧着那张未成品的素描，默默落泪。
二、
那年末夏。初秋的叶，已开始遍洒山野。
安田独自一人背着画夹，跑到那棵古老的大榕树下。她挽起袖子，拎起如花般的裙摆，抬起膝盖，在大树的凹凸处，慢慢爬向树杈。
这是一个，艳阳透过参差的树杈茂叶，如星星般洒向大地的午后。从远处骑着单车而来的安显明大声呼唤，挥着手。
安田、安田，小心。他如此担心。
爬上树杈的安田，如公主般俯视着安显明。她拍拍手，拍拍沾满树皮渣的花裙子，冲树下的安显明狠狠地摆了个鬼脸。随后，她坐下，双腿凌空地摇晃。
如水般的空气，如气泡般的光束。还有一个如鱼得水的小安田。她如此幼年，一个水泡般的女孩子，一颗珍珠般的心跳。
安田、安田，小心。他边骑车边大唤。
安田装作没听见，依旧在树上手舞足蹈地，摆弄画夹，摆弄铅笔。仿佛，那棵树，就是自己的小窝。
树下的安显明焦急得抓狂。他从单车上一头栽下，摔在厚厚的稻草上。待他从草堆中爬起，已是满头的花草土壤。
坐在树上摇晃着双腿的安田，捧腹咯咯地笑着。
安显明吐掉满口的杂草，狼狈地从草堆里站起。他皱着眉，望向树杈。
瀑布一样的光束撒在安田的裙摆上，安田挥舞着小手，在空中飘浮的灰尘、叽喳飞过的鸟，都在一瞬间，印入安显明的脑海。
安显明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树上的妹妹。
突然间，他望见温暖。
三、
安田出生那年，安显明已十二岁。年长许多的哥哥，总明白如何疼爱妹妹。他看着安田将母亲的肚子撑大，看着安田神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安田如幼苗般神奇地长大。
一岁那年，安田会指着广告上的图画，用她那沾满口水的小嘴，口齿不清地问：为什么会有画？
十岁那年，安田会握着蜡笔，在任何能画画的地方上，乱涂乱抹。无所谓那些白花花的墙壁，白花花的床单，白花花的试卷。
十二岁那年，安田初次踏入美术学习班，在老师的督促下，小小的手会颤抖，嘴唇紧闭的安田，开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画，一画，就是几个小时。
转眼，在一朵云飘过的时间里，安田如甜橙那样，圆鼓鼓地长成蜜桃般的姑娘。
如今，安田十五岁。她开始在安显明的怀里撒娇，让哥哥带自己去遥远的地方看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安显明如何敌得过幼如花蕾的安田？安田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如猫一般乖巧温馨。
于是，安显明推掉一切公司事务，甚至女友的约会，从仓库里搬出十年未骑的单车，清洗车身、换轮胎。然后，将这个乖时如猫，疯时如兔的妹妹抱上车，同时再抱上一整包的零食……驶向远方。
四、
路途一遥远，缩在安显明怀里的安田开始不安分起来。她先是双脚踩在安显明的大腿上，把脖子伸得长长的，长发遮住了正在骑车的安显明的视线。安显明只觉一阵花香扑鼻，他惊慌。
安田、安田，小心路。
安田的身体，轻如稻草。她一跃而下，摔在柔软的田野中。安显明跟随之，抛掉单车，摔在她的身边。
安田、安田，你没事吧。
安田惊叫一声。推开安显明。她躲到一块大石头后边，伸手指着远处。
——哥哥、哥哥，猫。
安显明扭头望去，在他的身后，一只雪白的猫，望着自己。
他再望向安田。安田吓得语无伦次。小小的身躯直打颤。安显明知道，妹妹怕猫。
哥哥用芦苇驱走白猫。在大石头后边抱起安田。
安田，猫走了。不怕、不怕。
安田安静下。她摇摇头，一颗泪珠落下。
泪珠砸在无辜的小草上，小草歪歪脑袋，坠下。
五、
那日的昏黄，格外透明。
安田说，她的眸子，透过云雾，可以看见在云间穿梭的星。黄昏里的天，哪来的星？
听着安田说，安显明看见安田眼珠里的泪光。
他伸手擦去，轻声：安田、安田，你眼里的星星，很多的。
安田扭头。她抓起裙摆擦去眼角的泪水。嘟起小嘴：猫儿，跟着一起来了。
她伸手指去。一直蹲在草堆里的猫，静静地望着她。
依旧是那只白猫。安显明扭头便去驱赶，安田大呼，哥、哥，不，我们留下它。
为什么？你一直怕猫。
安显明不解。
不的。安田满面梨花地笑，我很早很早，就知道它了。只是，以为它是个梦，没想到，它会成为现实。幻觉实现了，我突然觉得恐怖，但，现在不了。
安田走上前。白猫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它望着她，她望着它。猫的瞳孔，在烈阳下，如琥珀般透明泽晳。
安田将白猫从草堆中抱起。安显明的心一下子提紧了。他如此怕，怕那只猫的利爪，会伤到如此稚嫩的安田。
末响，柔软的猫，任由安田抚摸。
六、
那日起。
安田有了一只猫。
七、
一年过去。安田十六岁。
翻开安田的日记，她记录着：十六岁的生日，是白色的。
是的。那些一切一切的苍白、无助，一切一切的火热与五彩，都将在某市某刻化作不记载任何美丽的白色。它们等待下一支画笔，将它们勾勒，然后，再化作白色。
画前，白是白。
画时，白不再是白。
画后，白依旧是白。
——于是，安田很安宁。
八、
——洁白的纱在飞。
安田的白猫用尾巴压住飞舞不止的窗帘。安田坐在洁白的病床上，膝盖隆起，架着画夹，她一笔一划地勾勒窗前的猫，愚蠢的铅笔在她灵巧的手中，化作一只猫。
——洁白的纱在飞。
安田丢下画笔。画笔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推开窗，任由风袭。
门外的护士夺门进来，将窗户狠狠合起。
安田、安田，乖些。不然，病会加重。
于是，安田回到病床上，冷的床，冷的墙。安田在窒息中睡去。
——洁白的纱在飞。
安田感到酥麻。她睁开眼。依旧是白得灿烂的天。窗外的樱花孜孜不倦地开着，花瓣被风带进窗子，床头的亲人大呼：
安田、安田，可香了，闻闻。
殊不知，安田再也闻不见任何味道。她望着粉红的瓣，猫儿在上面踱步。
九、
安田再也握不起画笔。
那张为成品的画儿，在安田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聚集灰尘。
安显明进了毕生精力，却未能拯救安田于人世。
十、
安田的手脚，如干瘪去的嫩草般开始萎缩。枯瘦的身体，连一只笔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安田的肌肤，依旧白皙。白得出现皱褶，白得透出血丝。
她的肌肤如那日猫儿出现的黄昏，透明得可以望星。透过她的肌肤，可以看见她身躯里的任何一道血管，扎满针管的血管被塞满药液。青色的血管，如龟裂的土壤。
那时，安田不再睁眼。
长而美丽的睫毛，一根根落下。
十一、
猫必须赶走。她现在的毛孔大张，猫身体有细菌，很不卫生。
护士劝安显明。那只破例，在医院里呆了甚久的猫，是时间该走了。
安显明扭头，医院旁为何开了如此多的樱花，着实揪人心。
……
他轻声走进病房。病床上平整得像是没人躺在上面。
猫儿坐在安田的床头上，柔软的身体，柔软的目光。显明不由得感叹，这般柔软的生命，就如安田的生命。
安田已昏迷多日。
自安田昏迷起，这只猫就开始不吃不喝。几天下来，猫的色泽开始变暗，洁白的毛已变成素描纸般的乳白色。
……安显明走上前，将猫抱起，退出病房。
十二、
当夜。安显明坐在安田身旁囔囔。
安田、安田，醒醒，哥哥带你去田野里写生，哥哥陪你一起摔在草堆里，哥哥陪你……
泪如繁星。
十三、
第二日清晨。安田睁开了眼。
哥哥、哥哥……
她轻唤。
安显明立刻从困倦中惊醒，啊，安田，你可醒了。
是呀。安田苍白地翘起嘴角。她歪了歪头，问：
哥哥……猫呢。
猫儿走了，被哥哥抱走了。
……
安田扭过头，一颗泪从她那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水分的身躯里滑落。她想念它。
哥哥、哥哥……翻开我的日记，猫儿，没走，一直都在我的日记里……
念完。安田闭上眼，蝶衣般的睫毛，不再翕动。
十四、
未央春季。今天，我莫名地开始咳血，血是黑色的。
未央夏季。今天，我梦见了一只猫。那只猫在我的床头与我玩耍。但我曾念过，老人院里的猫，若是在谁的床头栖息，任由那床的老人爱抚，不过多时，那位老人，便会去。
未央秋季。咳血愈来愈严重。今天，猫儿来找我。我开始害怕。自己是否会去？
未央冬季。十五岁走了。我有了一只不说话的猫儿。
……
十五、
安田的葬礼，是白色的。
待送葬人离去。安显明伫立在安田的墓碑旁。
一日又一日，白猫依旧未来。
十六、
不断寻觅灵魂的白猫，谢谢你曾陪着我的妹妹，度过一段白色而美丽的日子。
安，田。
十七、
安，心里住了头猫的女子。
洁白的被单，望着窗外风景的白猫，灰尘满布的画夹。
安显明推开病房门，光线下的白猫如一尊瓷器，温柔，慈祥而不可琢磨。
病房已空空荡荡。窗外拂进来的风，将轻纱做的窗帘轻轻捧起。帘盖住白猫的双眼，白猫跳到洁白的床单上，又静如初时。白得耀眼的空间，闪亮的灰尘徐徐漂浮。
安显明望去。一本放在床头的画夹上，还有一张未成品的写生素描。
显明走上前，一阵风拂进，窗帘盖住了画夹上的素描，素描毫无生命力地落在地板上，轻得、连声音都没有。
轻飘飘的气息，是安田的气息。
安显明蹲下去，拾起那张素描纸，黑白相应的图画，轻快而熟悉的勾勒手法，乳黄色的纸上，一只望着窗外的猫，静如瓷器。
——望着窗外的猫。
这时，坐卧在床单上的白猫扭过头，轻轻‘喵’了一声，纵身跃下，蹿出病房。
白猫走了。
安显明终于有了哭泣的理由。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捧着那张未成品的素描，默默落泪。
二、
那年末夏。初秋的叶，已开始遍洒山野。
安田独自一人背着画夹，跑到那棵古老的大榕树下。她挽起袖子，拎起如花般的裙摆，抬起膝盖，在大树的凹凸处，慢慢爬向树杈。
这是一个，艳阳透过参差的树杈茂叶，如星星般洒向大地的午后。从远处骑着单车而来的安显明大声呼唤，挥着手。
安田、安田，小心。他如此担心。
爬上树杈的安田，如公主般俯视着安显明。她拍拍手，拍拍沾满树皮渣的花裙子，冲树下的安显明狠狠地摆了个鬼脸。随后，她坐下，双腿凌空地摇晃。
如水般的空气，如气泡般的光束。还有一个如鱼得水的小安田。她如此幼年，一个水泡般的女孩子，一颗珍珠般的心跳。
安田、安田，小心。他边骑车边大唤。
安田装作没听见，依旧在树上手舞足蹈地，摆弄画夹，摆弄铅笔。仿佛，那棵树，就是自己的小窝。
树下的安显明焦急得抓狂。他从单车上一头栽下，摔在厚厚的稻草上。待他从草堆中爬起，已是满头的花草土壤。
坐在树上摇晃着双腿的安田，捧腹咯咯地笑着。
安显明吐掉满口的杂草，狼狈地从草堆里站起。他皱着眉，望向树杈。
瀑布一样的光束撒在安田的裙摆上，安田挥舞着小手，在空中飘浮的灰尘、叽喳飞过的鸟，都在一瞬间，印入安显明的脑海。
安显明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树上的妹妹。
突然间，他望见温暖。
三、
安田出生那年，安显明已十二岁。年长许多的哥哥，总明白如何疼爱妹妹。他看着安田将母亲的肚子撑大，看着安田神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安田如幼苗般神奇地长大。
一岁那年，安田会指着广告上的图画，用她那沾满口水的小嘴，口齿不清地问：为什么会有画？
十岁那年，安田会握着蜡笔，在任何能画画的地方上，乱涂乱抹。无所谓那些白花花的墙壁，白花花的床单，白花花的试卷。
十二岁那年，安田初次踏入美术学习班，在老师的督促下，小小的手会颤抖，嘴唇紧闭的安田，开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画，一画，就是几个小时。
转眼，在一朵云飘过的时间里，安田如甜橙那样，圆鼓鼓地长成蜜桃般的姑娘。
如今，安田十五岁。她开始在安显明的怀里撒娇，让哥哥带自己去遥远的地方看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安显明如何敌得过幼如花蕾的安田？安田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如猫一般乖巧温馨。
于是，安显明推掉一切公司事务，甚至女友的约会，从仓库里搬出十年未骑的单车，清洗车身、换轮胎。然后，将这个乖时如猫，疯时如兔的妹妹抱上车，同时再抱上一整包的零食……驶向远方。
四、
路途一遥远，缩在安显明怀里的安田开始不安分起来。她先是双脚踩在安显明的大腿上，把脖子伸得长长的，长发遮住了正在骑车的安显明的视线。安显明只觉一阵花香扑鼻，他惊慌。
安田、安田，小心路。
安田的身体，轻如稻草。她一跃而下，摔在柔软的田野中。安显明跟随之，抛掉单车，摔在她的身边。
安田、安田，你没事吧。
安田惊叫一声。推开安显明。她躲到一块大石头后边，伸手指着远处。
——哥哥、哥哥，猫。
安显明扭头望去，在他的身后，一只雪白的猫，望着自己。
他再望向安田。安田吓得语无伦次。小小的身躯直打颤。安显明知道，妹妹怕猫。
哥哥用芦苇驱走白猫。在大石头后边抱起安田。
安田，猫走了。不怕、不怕。
安田安静下。她摇摇头，一颗泪珠落下。
泪珠砸在无辜的小草上，小草歪歪脑袋，坠下。
五、
那日的昏黄，格外透明。
安田说，她的眸子，透过云雾，可以看见在云间穿梭的星。黄昏里的天，哪来的星？
听着安田说，安显明看见安田眼珠里的泪光。
他伸手擦去，轻声：安田、安田，你眼里的星星，很多的。
安田扭头。她抓起裙摆擦去眼角的泪水。嘟起小嘴：猫儿，跟着一起来了。
她伸手指去。一直蹲在草堆里的猫，静静地望着她。
依旧是那只白猫。安显明扭头便去驱赶，安田大呼，哥、哥，不，我们留下它。
为什么？你一直怕猫。
安显明不解。
不的。安田满面梨花地笑，我很早很早，就知道它了。只是，以为它是个梦，没想到，它会成为现实。幻觉实现了，我突然觉得恐怖，但，现在不了。
安田走上前。白猫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它望着她，她望着它。猫的瞳孔，在烈阳下，如琥珀般透明泽晳。
安田将白猫从草堆中抱起。安显明的心一下子提紧了。他如此怕，怕那只猫的利爪，会伤到如此稚嫩的安田。
末响，柔软的猫，任由安田抚摸。
六、
那日起。
安田有了一只猫。
七、
一年过去。安田十六岁。
翻开安田的日记，她记录着：十六岁的生日，是白色的。
是的。那些一切一切的苍白、无助，一切一切的火热与五彩，都将在某市某刻化作不记载任何美丽的白色。它们等待下一支画笔，将它们勾勒，然后，再化作白色。
画前，白是白。
画时，白不再是白。
画后，白依旧是白。
——于是，安田很安宁。
八、
——洁白的纱在飞。
安田的白猫用尾巴压住飞舞不止的窗帘。安田坐在洁白的病床上，膝盖隆起，架着画夹，她一笔一划地勾勒窗前的猫，愚蠢的铅笔在她灵巧的手中，化作一只猫。
——洁白的纱在飞。
安田丢下画笔。画笔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推开窗，任由风袭。
门外的护士夺门进来，将窗户狠狠合起。
安田、安田，乖些。不然，病会加重。
于是，安田回到病床上，冷的床，冷的墙。安田在窒息中睡去。
——洁白的纱在飞。
安田感到酥麻。她睁开眼。依旧是白得灿烂的天。窗外的樱花孜孜不倦地开着，花瓣被风带进窗子，床头的亲人大呼：
安田、安田，可香了，闻闻。
殊不知，安田再也闻不见任何味道。她望着粉红的瓣，猫儿在上面踱步。
九、
安田再也握不起画笔。
那张为成品的画儿，在安田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聚集灰尘。
安显明进了毕生精力，却未能拯救安田于人世。
十、
安田的手脚，如干瘪去的嫩草般开始萎缩。枯瘦的身体，连一只笔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安田的肌肤，依旧白皙。白得出现皱褶，白得透出血丝。
她的肌肤如那日猫儿出现的黄昏，透明得可以望星。透过她的肌肤，可以看见她身躯里的任何一道血管，扎满针管的血管被塞满药液。青色的血管，如龟裂的土壤。
那时，安田不再睁眼。
长而美丽的睫毛，一根根落下。
十一、
猫必须赶走。她现在的毛孔大张，猫身体有细菌，很不卫生。
护士劝安显明。那只破例，在医院里呆了甚久的猫，是时间该走了。
安显明扭头，医院旁为何开了如此多的樱花，着实揪人心。
……
他轻声走进病房。病床上平整得像是没人躺在上面。
猫儿坐在安田的床头上，柔软的身体，柔软的目光。显明不由得感叹，这般柔软的生命，就如安田的生命。
安田已昏迷多日。
自安田昏迷起，这只猫就开始不吃不喝。几天下来，猫的色泽开始变暗，洁白的毛已变成素描纸般的乳白色。
……安显明走上前，将猫抱起，退出病房。
十二、
当夜。安显明坐在安田身旁囔囔。
安田、安田，醒醒，哥哥带你去田野里写生，哥哥陪你一起摔在草堆里，哥哥陪你……
泪如繁星。
十三、
第二日清晨。安田睁开了眼。
哥哥、哥哥……
她轻唤。
安显明立刻从困倦中惊醒，啊，安田，你可醒了。
是呀。安田苍白地翘起嘴角。她歪了歪头，问：
哥哥……猫呢。
猫儿走了，被哥哥抱走了。
……
安田扭过头，一颗泪从她那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水分的身躯里滑落。她想念它。
哥哥、哥哥……翻开我的日记，猫儿，没走，一直都在我的日记里……
念完。安田闭上眼，蝶衣般的睫毛，不再翕动。
十四、
未央春季。今天，我莫名地开始咳血，血是黑色的。
未央夏季。今天，我梦见了一只猫。那只猫在我的床头与我玩耍。但我曾念过，老人院里的猫，若是在谁的床头栖息，任由那床的老人爱抚，不过多时，那位老人，便会去。
未央秋季。咳血愈来愈严重。今天，猫儿来找我。我开始害怕。自己是否会去？
未央冬季。十五岁走了。我有了一只不说话的猫儿。
……
十五、
安田的葬礼，是白色的。
待送葬人离去。安显明伫立在安田的墓碑旁。
一日又一日，白猫依旧未来。
十六、
不断寻觅灵魂的白猫，谢谢你曾陪着我的妹妹，度过一段白色而美丽的日子。
安，田。
十七、
安，心里住了头猫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