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海之忆

　　只是参与，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说好不好……
　　好。
　　这是你答应过我的，我会一直记得。
　　
　　
　　【一】印海之思
　　这是海舒与小单的对话。海舒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这段话。
　　海舒望着眼前轻轻翻着浪花的大海，仰起脸任风拂过留下咸咸的凉意，这是她所喜欢的。阳光从侧面打过去，映照出她好看的轮廓，像一幅定格的素描，苍白而冷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仿佛自己也是海里的一滴水一朵浪，永远在宽广的大海怀里，从不会孤单，亦从不被遗弃。
　　“小单，你真的能做得到。这样，就都好了吧。”海舒总会在这样的时候回想那些发生过的事，想起小单，之后便泪湿满面。却总是无声的，等海风吹干了，海舒会背起沙滩上的包，在日落的时候一个个脚印的踩着，往回去的路。
　　“小单，原谅我，说好要一起找到一片海，一起吹风踏浪，看日出日落。可是每次我都想办法丢下你，一个人来。其实我早就找到这片海了，我不说，不是不想，只是不能，我知道，如果这样的时刻真的来临，我们就真的没有归途了。我，一定不能毁了你。你跟我不同，不同。。”每次从海边归来，海舒便在P4里面录上这段话，一次比一次肯定，一次比一次凄绝。小单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吧，这片海，海舒给它起名叫“印海”，因为她相信一个传说，当两个人牵手在潮涨前于海水中清晰地看到彼此的倒影，而潮涨时的第一波浪没有将两人海水中的映像打乱，那么这两个人的样子便如印记般被海神记住，永世得到海神的眷顾庇佑，再不分离。海舒虽信，但却从不带人来试，也不对外人说，包括小单。
　　
　　【二】初识
　　“我已经厌倦了，别玩下去了，好聚好散吧。”电话随即被挂断。这是认识海舒以来甩掉的第十几个男生呢？小单不想去数，因为无法左右干涉，因为答应不说。小单只是去冲了杯热牛奶，安静的放在海舒床边的桌子，在纸上写下，“我会一直在”便重新拿起之前看的那本书，不再出声。认识海舒以来，小单的话就越来越少了。海舒不动声色的端起杯子，慢慢的喝着。是的，她不难过，她已经习惯了。她只是感动，只是内疚，原来无论自己怎样做，小单还是一样。什么时候认识小单的呢？已经有三个月了吧。海舒回忆着：那时刚大一开学，我背着大旅行包嚼着口香糖带着耳机一脚踏进女生宿舍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单。竟是那样奇怪，我看着她直到她羞涩地低下头说了声“你好”才把目光收回。
　　“你好，我叫海舒，以后咱们同住。”
　　“我叫小单，以后互相照顾吧！”
　　小单说这话的时候，样子很真诚。她齐肩的头发柔顺的贴着，称出可爱的脸型，清秀惹人怜。这便是最初的相遇，也是我第一次有关小单的记忆。我仍会时常想起，小单日后跟我说起那天她对我的天第一感觉。“就像是一个忧郁王子，眼神凄迷，鼻梁高挺，下巴微翘，个性的短发显出一种独特的气质，脸廓的弧度透着倔强与孤单，教我看了，很是疼。”
　　
　　【三】篮球
　　小单犹记得第一次体育课时，打了一会羽毛球就感觉很累了，便坐在篮球外场的阶梯，看着场上年轻的男生女生正释放着青春的热情，散发着明媚的活力。小单不禁怅惋，自己的身体一直不能做剧烈运动，加上后来心脏的刺激，越发影响了体质。所以总是静静的，也少与人沟通。新的大学生活本想着要有所改变，却没来由的又陷入了沉默，唯一让她内心微微震动的，除了那个室友，一个叫海舒的女子。第一次见面，便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似曾相识，让她不容忽视。正想着出神，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海舒。她正拿着篮球，微笑着看向自己，阳光在她身后留下个影子，微微的风吹动额前的刘海，露出沁出些汗的额头，细腻而光洁。
　　小单不知怎的就看出了神，每次与海舒对视，就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额，我不会打，你们玩吧，我在这看看就好。”海舒似乎很想邀得动她，却又不想勉强她，表情中一抹淡淡的失落瞬间隐藏，却一直保持微笑着。“那好吧，你先看看，休息下，有兴趣我们再打。”小单点了点头，海舒拍着运球，最后一抹微笑消失在转身的一刻。小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拒绝似的。没让自己多想，又坐了下来，看海舒打球。海舒的手法很凌厉，准确度高，动作敏捷，移动速度快，在女篮中属于佼佼者。
　　小单才看的那么一会，海舒已经完成了不同位置的两分三分的进球，弧度完美，一起一落，恰到好处，毫不拖沓。后来还有个快步上篮，跳起，单手托举，一招即中。抢断了队友手中运着的几个球，身体的轻轻碰撞仍显示着较好的对抗能力。小单看着呆了，原来女生打球也可以这么迷人。每一次运球，侧身，跃起，投球和最后落框，都让小单目不转睛。一条条弧线滑过去，就像滑到了小单心里，最后重重的砸了一下。
　　海舒突然回头，又走向小单，这次没有笑，很认真的说着：“小单，我们一起打吧，我可以教你。”小单竟像是被这句话下了蛊，在海舒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毫不迟疑地接了上去。海舒笑了，她把球递给小单，教她运球，球似乎不太受小单控制，喜欢往两边跑。海舒将自己的手盖在小单的手上，在耳边轻轻说着技巧，那么温柔而耐心的。小单原本畏惧而羞涩的心理，慢慢转化为嘴角边上一丝感到美妙的笑。而就在这个时刻，海舒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往旁边推了下小单，叫了句“小心”，对面球场的篮球就砸了过来，砸到了海舒肩上。
　　海舒没有叫，只是用手捂着伤处。却着实吓坏了小单。刚刚那个球若不是她替自己挡下，就是自己了吧。小单心里湿湿的，鼻子涩涩的，连忙跑过去，看着海舒，差点哭了出来。“你没事吧？我们去擦药。”海舒摇摇头，然后微笑着由小单搀扶着离开球场。小单每天都会为海舒擦药，小心翼翼，像是对一件珍品，很快伤便没什么大碍。
　　
　　【四】知交
　　海舒自此与小单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上学做功课娱乐。小单有什么都会先想让海舒拥有，海舒永远像是个保护神仿佛什么都能给小单依靠。两个人一起在路边吃最辣的烧烤，一起点最大杯的奶茶，然后牵手在宽阔的街道迎风奔跑，仿佛那是通往幸福的国道。海舒与小单相处的很好，小单总能将一切细节处理好，让海舒省心。这让海舒慢慢感觉，很多时候，自己都离不开小单。海舒劝服自己，这只是习惯。
　　小单每天都会叫海舒起床，为她准备好一切上课要带的东西，买好早餐，会多做一份笔记，会在每晚睡觉前给她冲好一杯热牛奶。海舒常说，感情会让人变得卑微可笑，男女之间不过就那么回事。小单问她，这就是你不断恋爱又不断换人的原因吗？海舒望着前方，眼神空洞，说，我只是找不到心想要停靠的位置。她问小单，为什么你都不交男朋友？小单说，我不需要，因为我的心不空，那里住了人。接着，便是黑暗与沉默同行。
　　
　　【五】承诺不说
　　海舒又换了男友，叫林忆，一个高挑清俊的男子。有副好嗓子，唱一手好歌。海舒领着他跟小单介绍，小单笑笑，算认识了。忆对海舒很好，什么都肯为她做。但海舒还是会在夜里躺在床上问小单，为什么我并没有感到很幸福呢？小单没有回答，她说：“海舒，我们一起去找一片海吧，一起听风踏浪，看日出日落，那样一定很幸福的吧。”海舒答应了，她也是那样的喜欢海。只是，找到了海就真的幸福了吗？
　　窗外的台风猎猎作响，似要刮破窗子喷涌进来。小单感到害怕，问海舒，“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上来吧。”海舒拉开被子，小单很快钻了进去，顿时觉得，好暖。
　　“海舒，以后让我帮你洗衣服吧。特别是冬天。”小单说到。
　　海舒惊讶，小单竟还记得，自己随口说的不想洗衣服。海舒只觉得胸口一紧，猛地感觉到了什么。
　　“不用啊，我虽然懒，但自己的衣服怎么好麻烦别人呢，不好的嘛，况且让我看你洗，我心里会难受的。”
　　“海舒，你知道吗？我在等一个人，心里住着的那个人。跟她在一起觉得很满足，很幸福，真的很想一直这样。。海舒，你会陪我一起找海的吧。我想一直给你幸福，我想看你快乐，我不要你的心总是空空凉凉的。海舒，相信我，我可以做到。”小单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紧攥海舒的手，两个身体间充满暧昧的气息。这气息让海舒很不知所措。她是有感觉的，她从不排斥小单，与男友约会的时候总会想小单一个人在宿舍里面干什么会不会寂寞。她很喜欢跟小单在一起，只是，这就是能让心停靠的位置吗？在世俗如此鄙夷的关系中让它停靠吗？海舒越想越乱，一下坐起了身子，对小单说，“你先睡，我出去一下。”小单望着海舒在阳台上侧身靠墙从嘴里吐出一个个烟圈的影子，心一节一节的沉痛起来。
　　蓦地，海舒丢掉烟头踩了几下，拿出手机发起了信息，是给忆的。“我想你了，来陪我吧，现在。”之后便走到床前，对小单说：
　　“小单，我的生活很复杂，如果你还想融入我的生活，那么，无论我做什么，只是参与，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说好不好。。”
　　小单深黑的眸子在夜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她平静的说着，“好”。
　　海舒转身朝门边走去，“这是你答应过我的，我会一直记得。”
　　门关上了，小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下床，抓起海舒的外套，跑了出去。外面的台风依旧张狂，席卷着整个街道。当小单追到街尾的时候，呈现眼前的，是忆脱下外套裹起海舒，抱进怀里。小单看不清海舒的任何表情，只看她披了外套的肩仍是一耸一耸的。是哭了吗？因为什么呢？
　　
　　【六】避开
　　海舒和忆似乎打得更加火热，并对人说，这次是认真的不再玩了。小单开始变得很沉默，笑容也少了。忆每天都会准时用手机叫海舒起床，海舒也戒了睡前喝牛奶的习惯。宿舍见了面，海舒总是莞尔一笑，然后显得很忙。小单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说。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楼上看你。小单看着海舒，也有人看着小单。同班的男生，有着忧郁的脸和聪慧的脑。叫秦子寒。
　　子寒很喜欢看小单纯真的笑，他注视小单也很久了，却只是远看，从无近交。小单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也让子寒心里越来越急。他不知道小单怎么了，心却牵扯着他不得不去弄明白。
　　“同学，你好，我叫秦子寒，你是海舒的舍友吧，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她，谢谢了。”秦子寒找准时机，跟小单有了第一次的对话与对视。
　　“嗯，好的，不用客气。不过我想提醒你，海舒现在已经有林忆了。”小单转身走了，内心涌起一阵波澜，“又是一个追海舒的傻小子。”
　　子寒交给小单的是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本书和一封信。当然写的都是小单的名，他认为女孩子都好奇，密友之间喜欢相互玩闹般的八卦窥视，一定会打开来看的。也许他自己也早是知道小单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但，海舒看到后，也会第一时间将东西交给真正的主人小单的吧。也是想让海舒知道，他已经正式开始追小单了。这样才不会让小单在校园大庭场合接受一个陌生男子的礼物感觉到尴尬。子寒可以说是费了心的。小单也的确与一般女子不同，将盒子放在海舒的床头便再也没动过甚至想也没想过。小单不知道的，除了盒子的真正主人，还有她与子寒的会面恰巧让海舒看见了，小单更不知道，这在海舒心里造成了多少不痛快。海舒突然觉得，小单就快要离开自己了。
　　
　　【七】找到印海
　　海舒很难过，说不清缘由的那种难过。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找忆陪，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海舒的眼前竟是一片海，凉凉的风拂面而过，海水一波一波摇曳迷人的身姿，多情而奔腾，一股流动不息的气息紧紧的包围着海舒，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然，身体里汇着一股太极般的气，充满力量却柔媚轻盈。耳朵上的耳机里正放着小单给自己下的曲，由纪子的“风居住的街道”。海舒记得，那时的自己说小单多愁，听的歌曲也这么没劲，悲戚戚的。可是小单不知道的吧，她夜里常反复的听她下的那几首，“风居住的街道”“茗记”“情醉”“天空之城”“初雪”“三个人的时光”“水龙吟”……那是让人宁静的声音，思考的声音，更是能引起内心寂寞并安抚寂寞的声音，是灵魂的震动。海舒其实是喜欢的，这个时候的自己大抵是最真实也是最清醒的吧。海舒更想知道的是，在小单心里，有着怎样的落寞和创伤，需要这样的声音平抚。可她从不说心里的疑惑，一如小单的沉默。
　　海舒听着曲，吹着风，看着海，就这样说不去想还是想起了小单。小单说，“海舒，我们一起去找一片海吧，一起听风踏浪，看日出日落，那样一定很幸福的吧。”海舒是答应了的，对于她，这的确是很美的诱惑。现在她找到一片海了，却突然，不想告诉小单了。回想起白天秦子寒与小单对话的场景，那个一向忧郁而孤高的子寒在小单面前竟是微笑的，那种自然的温柔以及送盒子到小单手上的一丝羞怯，都让海舒明白，小单该拥有自己的幸福，健康的幸福。海舒不再多想，躺在沙滩上，从手指缝里看天，说着：“指间的诺言，从来都得不到最真实的兑现。小单，你会幸福的。”
　　
　　【八】夜之暗动
　　小单在宿舍里等了很久很久，从天微黑到深黑，任时间的指针走了一个又一个钟头。她问忆，并不在她常去的地方，想出去找，又怕海舒回来自己看不到。小单就那样坐着，心若蚁噬，一寸一寸的皮肤开始紧缩，她抱住了自己的腿，像是怕失去什么。失去什么？是海舒么？会失去海舒么？不，小单狠狠的锤自己的头，最后在两膝间夹紧。她没有开灯，宿舍里只有从窗子外照进来的霓虹灯光，朦胧而冷清的。
　　“只是参与，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说好不好……”
　　“好”
　　这是海舒说的，也是自己答应过的。小单明白，如果还能知道有关海舒的一切，还能伴她左右，看着她是怎样活着，就什么都不说。不责怪，不叹息，不劝导，不感慨，不失望，不期望，不说爱，不言痛，不期许，不彷徨。。是的，只是参与，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说就好。海舒也是害怕的吧，如果说了会动摇吧，会困扰吧，会难以面对世俗更难以面对自己吧。小单懂，她答应不说，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如既往待在海舒身边，如此，也就够了吧。
　　
　　门开了，海舒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床上蜷成一团的影子。海舒也没有开灯，她一步步挪向那个影子，有想要抱住的冲动。嘴唇一抿，手便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小单的头发，竟有些颤抖。海舒只觉得心被刺一样的痛，内疚的，不忍的，不甘的，压抑的情绪，十分纠结。小单睡的很轻，一碰竟醒了，仿佛感应般的知道是她回来了。小单的肩微微颤了下，头抬得很慢，像是鼓了十足的勇气。两颗眸子直盯盯的与海舒对视，仿若要看到心尖上去。海舒在那一刻是震撼的，眼前的小单，自己一直有所逃避却无法离开的小单，此刻这般的眼神，深入骨髓，却没有一丝仇痛，竟是暖的。她看着小单微光下映出的面庞，仍残留挂泪的痕迹，眼定是含着泪就闭上了，有点红肿。海舒再也无法忍受心里纠结难耐的愁绪，双手勾住了小单的背，头靠着小单的头，滴答出一行泪，流到小单尚有泪痕的脸上。
　　
　　半响，小单启了唇，很淡很淡的说了句，“海舒，我一直等着你。好怕，你就这样一去不回了，再也不回了。。。”但每个字都重重的敲在了海舒心上，沉痛沉痛的。她想说什么，却没有一句连贯的话，只是幽幽地叫着，“小单。。。”小单捧起海舒的脸，吻着她脸上的泪，咸咸的，凉凉的，入喉际，竟有一丝甜。“你说，感情是不是也是这样，先苦后甜？”海舒听着，任由小单唇间的气息蔓延心间，渗透到灵魂，如此冰凉而窒息的。吻，本是缠绵而暧昧的，可这个吻，却是凄楚的，刚被吻干的泪仿佛回收般的又在相同的位置掉落着。“有些感情，还没尝尽甜苦，就已经无疾而终了。”海舒说这话时，感觉心痛得要命。小单又何尝不是，她将海舒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抚着，像个温情的母亲。“那么，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让它这样莫名地完结？也许，再勇敢一点，再明确一点，会是好的结果呢？”海舒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的。只是，白天秦子寒与小单交谈的画面，林忆温柔爱抚的笑，此刻不知怎的全交错在脑海，令她头痛欲裂。海舒豁地离开小单的怀里，站起身，含糊着说了句，“很晚了，睡吧。”便爬上了小单的上床。刷拉下背子，捂住了头，便没了声响。小单没有躺下，只是又将头埋进膝盖，再也一动不动。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有多苦有多难，却什么都不说。。黑夜中，秦子寒的盒子静静的摆在那，没人注意到它。
　　
　　【九】决定
　　第二天，海舒早早的离开了宿舍，给小单留了张纸条：“我跟忆出去了，你自己记得吃饭。不要等我。”小单看到这张条时，太阳已照了进来。跌颤着走进卫生间，蓦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变得跟核桃一样。她轻轻笑了笑，到底还是不能呵。她接了捧水，把脸沉了下去，好久才放开。整理宿舍的时候，小单余光之处瞥见秦子寒的盒子，却终还在将目光掠了过去。随即，也出了门。
　　
　　海舒低着头在前面走着，林忆看着她的背影，心事重重。他加快几步，走到海舒前面。海舒楞的一惊，问着：“忆，怎么了？”林忆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要吸进勇气。“小舒，让我来照顾你不好吗？把你完完全全的交给我不好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虽然在我身边，却像隔得很远？”林忆早是发现了，与海舒的这段恋情，总有着说不出的不真实。仿佛随时就消失一样。他自是很在乎海舒的，却从不确定海舒的心是否为他停留，只有在某些夜里，海舒几个字的短信发过来，希望他陪，揽她入怀，给她肩膀时，才感觉有那么一刻，她是属于自己的，需要自己的。就像这次。而他，不论在做什么，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海舒的一句需要，总会不顾一切，出现在她身边，给她安慰。
　　林忆对海舒的好，海舒又岂是没有感觉的，只是心里的一份隐情，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海舒望着眼前这个男子，澄澈的眸子却有着藏不住的伤。“也许，是时候，对忆，对小单，有个交代了吧。再拖下去，毁的将不只一个。”海舒心里这样想到。然后咬咬唇，在林忆额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这在与林忆交往以来还是第一个吻。林忆不同于之前的男子，总很尊重她，从不强迫她。林忆已经定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记吻，打消了之前自己心中所有的疑问恐慌和不安。海舒说着，“忆，以后好好在一起吧。一切重新开始。”依旧是幽幽的语气，一直延伸到远方。林忆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得一把抱住了海舒，久久不愿放开。海舒在她的肩头，眼神是淡漠的。
　　
　　【十】折磨
　　由此，海舒申请了退宿，住进了林忆单租的房子，很少再回宿舍，和小单一起的宿舍。海舒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走，买了个冰敷团放在桌上，下面压着一张纸：“小单，我跟忆一起住去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冰敷下眼睛。东西还放这，偶尔会回来。我是想好好跟忆在一起，定下心来。小单，你很好，但请一定要幸福，健康的幸福，知道吗？什么都不说了吧，让它无疾而终。。再见，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人。”小单看到时，没有流泪，甚至没有表情，她只是一手抓纸，一手抓冰敷团，最后都交叉在了胸间，无力的坐了下去。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小单病了，一直发着烧，总不见退。海舒去看过她，一脸病容的小单两腮通红，双唇紧闭，眉也很紧，像是睡去了，却分明很痛苦。是身体上的还是意识上的呢？海舒轻抚着小单的唇，心像海浪一波一波的翻滚着。最后在小单的嘴角边吻了下去，很深，很久，然后滴下一行泪。却见小单的眉又是微微的皱了皱，即使昏睡中，只要是有关海舒的，她还是能够感知的吧。在海舒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嘴里呢喃了几句，声音很小，却想要强烈的表达着什么。
　　
　　海舒擦干泪，打了电话给秦子寒。把病中的小单，交给了子寒照顾，她相信子寒是值得信任并真心关怀小单的人。也是想把表现的机会给他，把抓住健康幸福的机会给她。她不知道小单过去有着怎样的感情经历，她只知道，像小单这样好的女子，需要的是完整而健康的爱。而这些，自己所能给与的，又是多么的羞赧。她一直认为，自己像是一缕孤魂，游历人世，附了很多人的体，却总归是要离去的。能让她安心停附的，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如果是，那么小单，绝不能充当她的过客与寄生体。哪怕是一丝伤害，都不想留给小单。更何况，有关感情的伤，足以铭刻一辈子。所以，她要为小单找到一个依靠，一个能带她回到常人生活的人。而秦子寒，无疑是适合的。聪明，有责任，最重要的，是有颗关爱小单的心，一个只对小单才有的温柔眼神与笑容。她清晰的记得，秦子寒跑到她面前时，气喘吁吁的说着，“找到你就好了，小单一天没上课了，手机也没人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跟她要好，知不知道是怎么了？”彼时的海舒是不知道的，当下急急赶去了宿舍。若不是子寒，小单恐怕会更危险吧。秦子寒，也许才是小单真正的幸福。
　　
　　秦子寒确实也没让海舒看错，精心照顾着小单，烧总算是退了，在康复中。海舒克制自己不去看小单，却总会在子寒那里打听着所有的细节。只是小单，却更少说话了。她没有排斥子寒的悉心照顾，甚至不去想子寒如此关心背后的用意。只是沉默着，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至于她到底在想着什么，连海舒也不确定了。海舒看着小单的样子，心疼如针捻。
　　
　　【十一】忆之缘
　　当海舒想着是否要搬回宿舍照顾小单时，林忆业余驻唱的“曲蓝”酒吧，希望林忆能找个会跳舞的队员加入，最好是女的。林忆首先想到的就是海舒。海舒从小习舞，身体柔韧性十分的好，能随不同的曲子变换不同的舞步，随心所欲的那种。林忆第一次与海舒相遇，便是在曲蓝酒吧。那是海舒刚甩了前一个男友，一个人去了酒吧，不知是消愁发泄还是庆贺恢复单身。海舒独自一人坐在调酒师前台的高脚凳上，只管一杯杯喝着，不去理会任何人。突然有个好听的男声传进海舒耳朵，但也只是朝台上扫了扫，便又自顾自的喝起来。台上的林忆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如此冷漠的，孤傲的，绝尘的。
　　
　　不时，有个一身非主流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步子迈得很快，眼睛一扫而过，遂地向海舒走过去。他抓起海舒的手，便将海舒拉了出去。林忆此时刚好下场，脑袋一热，便跟了出去。按理，酒吧里的闲事是不该多管的。林忆跟出去，便听得男子质问着：“为什么说分就分？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这样电话说一声就再不理人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吗？从头至尾你都只是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吗？”男子一连串的责问，还加重了抓着海舒手腕的力道。海舒试着挣脱，却反而让他越抓越紧。“阿南，你闹够了没有？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了，就这么简单，你放手。”那个叫阿南的人并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仍是不死心的叫着，“这不可能，我们之前相处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呢？不可能的，你骗我。”
　　
　　此时的林忆，不知怎的有些按耐不住，冲上前去，抓起阿南的手，给了他一拳，然后拉起海舒的手说着：“从今以后，她是我的女朋友，你别再来骚扰，否则对你不客气。”言语间，平静而肯定。阿南不可思议地望着海舒。海舒吸了口气，反扣起林忆的手，说着，“没错，我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你走吧。”话毕，拖着林忆回了酒吧。酒吧里依旧是闹哄哄的气氛，有人大叫着“再跳一支，不够劲爆。。”原是轮到舞蹈队的表演。海舒进门便松开了林忆的手，凑上他耳边，说了句“谢谢。”还没等林忆反应过来，海舒早已上了台，跟随着音乐节奏跳起舞来。似要将心中所有的不快都要跳出来，海舒跳得很狂野，赢得下面掌声片片，一直说着再来一个。林忆望着台上的海舒，突然有种保护的冲动。曲毕人散，海舒下了台，付了酒钱，穿过林忆身边，说“这是我还你的帮助，以后，互不相欠。”便走了。留下林忆，心里惊起阵阵波澜。他下定决心，这个女孩，追定了。
　　
　　在海舒下一次去曲蓝酒吧的时候，林忆深情款款的唱了一首《醉赤壁》，用眼神确认。下了台便坐到海舒旁边，也点了酒。那天海舒心情并不怎么好，随口说了句，“想搭讪的话先陪我喝酒。”林忆就这样，陪海舒喝了一瓶又一瓶。海舒的酒量很好，林忆极少见到女生中有如此酒量的人。海舒的脸没有红，反而越发的白。林忆看着，拿下了海舒的酒瓶，“你根本就不能多喝，有什么不快，我替你通通喝掉，只要你能好。”林忆说完，就仰起头，喝得很猛。海舒望着替他喝酒的忆，这个一次两次总会替她挡住一切的男子，竟有一丝让她动容。
　　林忆呛了几声，仍旧喝着。海舒伸手拿下瓶子，很直接的说了句：“用不着这样，我们交往吧。”下一秒，林忆便将海舒揽进了怀里，像揽着一件珍品，久久不愿松开。两人便是这样开始的。
　　
　　【十二】做些什么
　　林忆自是希望海舒能跟他时时在一起的，可是酒吧里复杂的环境又让林忆担心，毕竟海舒是如此适合舞台又如此显眼的女子。海舒跟林忆提出了要回去照顾小单，林忆多少能理解，只是他不懂为何很多时候海舒都宁愿跟小单一起度过。“额，你要搬回去了么？本来还想是不是能跟你一起工作呢，曲蓝招人，是跳舞的，一晚两百。看来是没机会了。只是，你还会回来么？我是指小单的病好了之后？我也不是真想你做什么，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所有的一切我都能应付。。哎，说这些干什么呢。你要不要收拾下东西什么的，我帮你。”
　　海舒看着林忆一副慌乱的样子，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离开，却又找不到挽留的理由，才会如此局促。心里当下有些不忍。“当然会回来啊，除非你找了别人。呵呵，没有要收拾的，宿舍里都有。恩，曲蓝我去，你跟老板说下。有个地方，既能跳舞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呢？而且，我没什么可怕的。”海舒在说这段话时，想的都是小单，小单那样纤细漂亮的手指，一定很适合弹钢琴，从平时的相处中，她发现小单是个很有乐感的人。她甚至做过这样一个梦，在一片聚光灯下，映照着两个少女，一个是小单，一个是自己。小单坐在一架钢琴前，仪态端雅，指法娴熟，微微笑着，不时望向旁边。旁边便是自己，正跳着优雅的舞步，与琴声融合。四周是望不到头的黑暗。整个画面，就只有她和小单，如此纯粹的。自那以后，海舒便常幻想着梦境成真，一度望着小单的手，就失了神。于是她暗暗下了决心，要买一架钢琴，为小单买，只属于小单的。
　　
　　海舒重新回到宿舍，照顾小单，陪小单说话。小单慢慢回复到往昔，有了笑容。小单在心里想，海舒回来，是为了自己，她那么用心的在旁边跟我说话，想让我开口，一向不顾细节不爱做家事的海舒，却会为她扫干净房子，整理好床铺，起早煲粥，听得自己咳嗽便切了姜片第一次煲起了姜汤，一天三次端到自己面前，一勺勺的喂。而能够回报她的，就是自己的笑容吧。尽管，一想到海舒最后的纸条，以及终是会离开，所有的笑都不再代表开心。但能让海舒欣慰，也就值了吧。
　　
　　【十三】第一次冲突
　　看着小单一天天好起来，海舒也想着要去曲蓝工作了。小单很是理解，她只是说着，“别太累，要保护好自己。”海舒在曲蓝的工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客人的无礼要求，言语上的轻薄，她一概冷漠相对，林忆则总挡在自己前面。
　　小单说起，想去看看海舒工作。在子寒的陪同下，来了曲蓝酒吧。酒吧的高调分贝，复杂人流，幽暗环境，聚焦灯光，让小单觉得很不适应。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台上的海舒，绕着根钢管，扭动着身躯，随灯光变幻的衣服色彩，突然让小单觉得自己离海舒那样的远。
　　海舒和林忆下场便来到小单子寒的座位处。海舒的脸色显得很不好，妆画得很浓，看不清眼神。“小单，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子寒，你怎么陪着小单一起疯？”小单站起身，看着海舒的眼，说，“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海舒转过身去，正好有个中年男子走来，端着杯酒，笑的很猥琐，叫着，“别那么快下台嘛，跳得那么好，来，陪我喝一个。”海舒的嘴角动了动，在林忆走上来之前，一把抄过杯子，大口喝了下去。所有人都惊异，除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拍手叫好。林忆夺过杯子，把剩下的喝完，对中年男子喝到：“酒也喝完了，你可以走了。”中年男子掏出一张红票子扔向林忆，像个胜者得意的走了。
　　海舒慢慢的转向小单，目光盯着她，“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样子。”说着竟留下了两行泪。小单想要伸过手去说什么，海舒侧过身子，冷冷的说了句，“以后别再来了。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子寒，带她走。”小单就这样被子寒带走，直到海舒的影子完全看不到，才让眼泪掉下来。小单也许不知道，自己在海舒心里，是多么纯洁，多么脱尘，更不知道，被小单看到这样的自己，海舒心里是多么的难过。
　　
　　【十四】子寒的用心
　　回到宿舍的小单，只是在纸上写着，“海舒说我不该去那种地方，可是海舒不知道，只要是她在的地方，无论哪里，我都是毫不畏惧的。我只是想，无论什么环境，都不能让海舒一个人，原本以为，不管什么环境，我都能融进海舒的。却不曾想到，会让海舒那样的伤心。也许，真像海舒当初说的，‘我的生活很复杂，如果你还想融入我的生活，那么，无论我做什么，只是参与，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说好不好。。’”
　　小单重重地写了个“好”字。
　　小单写完，在书桌上看到了那个盒子，子寒让自己交给海舒的盒子。不知什么时候竟放到桌子上来了，小单抱起，想放到屉子里，却发现盒子是拆过的，盒子的顶面上写着“小单”两个字，是海舒的字迹。盒子是海舒整理房间的时候拆过的，本以为放在自己床头是给自己的东西，拆开来才知道是给小单的。于是放到了书桌上并在上面写了字，希望小单能看到。
　　小单也拆开了，看到一本书和一封信，写的均是小单的名字。书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信是这样的：
　　“小单：
　　很冒昧这样来认识你，希望你不会介意。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喜欢你的笑，喜欢你的纯，喜欢你的真。你有一种难以靠近却难以抵挡的气质，总让我忍不住对你关注。发现很多时候，你都是沉默着的，像有什么压在心里，有个很大的结。我很想看你真正快乐起来，想照顾你。给你的这本书，能告诉人什么是坚忍，什么是生活，是感动了我的，想与你分享。如果可以，以后多多交流。
　　秦子寒字”
　　小单看着言语间的深情，理解与期待，突然明白了第一次交谈子寒话语中的温柔，明白了病中子寒悉心尽力的照顾，明白了答应带她去曲蓝找海舒时的迟疑以及最终的同意。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才会这样的吧。难怪海舒会让子寒带自己走，海舒所期望的属于自己的健康的幸福，就是指的子寒吧。像是突然明白了很多，小单合起信，趴了下去，仿佛很累很累。
　　
　　小单和子寒在一起了，如海舒期许的那样。也许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角度，陪着海舒，才是对她最好的吧。海舒依旧去酒吧工作，依旧为小单的钢琴努力。当她知道小单接受了子寒时，心纠结得很厉害，有放心，有失落，更多的是隐隐作痛。“至少，在将小单交给别人之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回忆。也许这样，对我们四个都是最好的结局。”海舒这样想着。
　　
　　【十五】忆寒之爱
　　林忆在经过酒吧里的事后，更加后悔让海舒进了曲蓝。本是想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想把海舒留在身边，即使在酒吧那样复杂的环境仍可以保护好海舒，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让海舒觉得安全。可是现在，觉得不安全的反而是他自己了，海舒倒是不在意也不畏惧什么。最重要的是，海舒一天天憔悴消瘦下来，黑眼圈很厉害。白天有课有活动，晚上还要工作跳舞，身心的疲劳，可想而知。林忆始终放心不下，让海舒别做下去。海舒明白林忆的心思，但她还有自己的目标。“我只要赚到能买一架钢琴的钱，就不做了，你放心，我可以的。”林忆愕然了，从没听说海舒想弹钢琴，但只要是海舒想做的事，他必定尽量满足。海舒知道他的脾气，连忙补充一句，“忆，我想靠我自己的劳动获得，你不要帮我。”林忆紧握着拳头，低下头去，该是无力的吧。
　　
　　秦子寒为终于能跟小单在一起感到开心，却总感觉，小单的心，似乎依旧关上了一道门，任他怎么走也走不进去。他为小单收集很多笑话尽管一向给人印象忧郁而冷酷，只为博得小单莞尔一笑；他为小单选最好的音乐CD和小单爱看的书籍，只为能有共同的话题爱好；他为小单学做各种菜式糕点以及糖水饮品，只为能让小单再多吃一点不要厌食；他为小单查看更多有关医疗的书籍并用心记下，只为在小单任何不舒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帮助缓解疼痛。。。他为小单做很多，小单是看在心里的，只是除了回以一个微笑，一个拥抱，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是可以不用太强迫自己的。对于子寒来说，能看到小单的笑，能抱着小单，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单看着子寒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湿湿的，这个男人，无条件为自己，而自己又能给他些什么呢？难得感情总是这样，费劲全力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久，子寒端来一盘寿司，肉丝火腿的，是小单喜欢的口味。突然就让小单想起，过去海舒说过寿司最喜欢吃章鱼的。那时的小单出于对章鱼外形的恐惧，总不敢吃。八个触腕，300多个吸盘，拉力强盛，十分凶狠。而海舒说，“章鱼力量，敏捷，色变力强，懂得保护自己，最适合生存。人也应该如此。可是章鱼极其凶残好斗，而我们却能把它当成盘中参物一口吃掉。这个世界，你说多奇妙又多讽刺？”所以海舒每次吃寿司，总会点章鱼的。如今的小单，似乎有所明白了。她突然也想试试，于是对子寒说：“子寒，我想试试章鱼寿司，可以吗？”
　　秦子寒望着小单，原是平静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朵花一样的笑容，从里至外，洋溢着欣喜。“好，好，小单你等着，我这就去买章鱼。我很快回来。”这是小单第一次主动要求说想吃什么，子寒尤其的重视。是不是代表，通往小单的心门，又近了一步呢？子寒迅速跑下楼，满脑子都想着章鱼，恨不得自己也变成章鱼，就是被小单吃掉，只要说一声好吃，他亦是义无反顾的。
　　
　　【十六】触痛伤疤
　　小单望着子寒精心做的肉松火腿寿司，外形巧致，个个饱满，色香俱全。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很是美味。足见子寒的用心。为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不会的事，并努力做到最好，其间的过程，多么令人感动。小单心里被震动了，也许自己应该对他更好一些。突然手机响了，是海舒的短信：小单，你来下弦音阁，我有东西给你看。弦音阁是一间有名的乐器店，陈列着各种乐器的各个款型。小单不知道在弦音阁，海舒要给自己看什么。她匆匆关了门，往弦音阁赶去。
　　推开弦音阁大门，金贵黄色的装饰透着不一般的档次，以前只是经过在外面看看，今天海舒却将自己约在这里，小单来不及多想，急忙搜寻海舒的影子。蓦地在一行钢琴的中间，看到海舒坐在一架琴前面，后面是指导员不知在教些什么。小单像是突然触碰到了什么，脑袋轰地炸开了，手指紧拽起衣角，身子微微颤抖。海舒的余光看到了小单，连忙起身走到小单旁边，笑着拉过她，说到：
　　“小单，我有份礼物想送给你。没征求过你的意见，选了这架钢琴。”
　　小单慌乱地松开了海舒的手，眼眸含起了泪，表情痛苦地说着，“不，我不要，我不要看到钢琴。。不要”
　　随即跑了出去。海舒完全惊愕在那里，绝没有料想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竟不知所措。可在小单的反应里，她分明感受到了一阵心痛。
　　小单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脑子里乱作一团，一个人的影像不断重现，缠绕着她。记忆像一张弓，弦被最大限度的往回拉。
　　“小墨，墨墨。。。”小单叫着，留下了泪，凄绝的。
　　她一直跑，一直跑，竟跑到了“印海”。跌坐在沙滩上，望着眼前无垠的碧海，心潮一波一波的翻打着。
　　也许海舒从不知道，自从一次偶然的在路上看到海舒，怎么叫都好像没听到，想是戴了耳机，将声音调到最大，海舒说过，讨厌外面纷繁的噪音。于是便在对面的马路跟了过来，海舒走的很快，小单追不及，只能尾随着那个影子，就这样来到了印海。同海舒第一感觉一样，小单同样被眼前的海景震撼，就跟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可以听风踏浪，看日出日落，自然的，安静的，纯粹的，像是生命回归到了最恬静最本质的状态。
　　小单没有继续往沙滩下走，站在树后，感到很难过，为什么呢？为什么海舒明明早就找到了这样的一片海却不告诉自己？难道是不记得当初的约定了吗？小单实在没有想通，她看着海舒：海舒轻轻触起海水浪花，却好像触到一种疼痛伤痕；海舒来回踏着沙滩上的脚印，却好像踏出了一种落寞无奈；海舒倒在沙滩上用手遮住阳光，却好像从指缝间泄出一种不舍不愿。她一直望着海滩上的海舒，渐渐有所明白。既然不能说，就不说了吧。此后的几次，海舒来印海的时候，小单也总会在后面跟来，即使海舒从来不知道，这已经是两个人的旅程，已经是对约定的兑现。自己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跟海舒一样，心里难过的时候，小单也会不自觉的来到印海。而这是第一次，在不确定海舒会不会来的情况下来了印海。此时的小单，已经无法思考太多，满脑子里，都是一个名字，一个影子。“小墨”。
　　
　　【十七】墨之恋
　　越是不愿想起的记忆，一经触碰，越是来的肆无忌惮。小墨是和小单一起长大的朋友，自小亲密无间。如同一对双生姐妹的感情。就在初三那年，小墨举家搬迁，小墨也不得不转校，与小单分离。那种感觉，就像是活生生硬扯扯的脱掉扯掉你身体的一半，让你整个人一下就随着她的离去而空了。分离后一直保持联系，却在高二下学期，突然间失了联系。小单便是因小墨的离开消失，开始变得异常沉默。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小墨突然出现在小单面前，没有预告的，就那样站在你面前。小单当时完全傻掉，在触摸到证实不是在做梦的时候，两个人抱着同时哭了。
　　小墨又转回跟小单一样的学校，住在同一间房里。小单问墨，“墨，为什么你突然就没了消息，为什么我怎样都找不到你？为什么你忍心那么久都不联系我？”小墨哭了，眼泪像决堤一般，任小单怎么也止不住。小墨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紧了小单，像是要掐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小单轻轻地拍着小墨的背，什么也不再问，她能感受得到，小墨比她更难受。
　　小墨开了口，声音是哽咽的。“单，你知道不知道，我，我有多想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我熬得有多难受。你知道吗，单？你有没有，有没有也这样的想我？”小单惊了惊，仿佛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却正是与自己吻合的那部分。原来，原来小墨也是一样的。小单一直点头，“是的，是的，墨，我一样想你。”小墨突然笑了，又继续说到：“单，我，我发现自己。。呵，我谈过几次恋爱，可是我发现我自己，竟没有那样的感觉。我很害怕，很怕，拼命找人证明，可我对那些男的，真的没有。。而每次我都会想到你，想起你单，想回来找你，但很怕，你知道么，就像是怕揭开自己的隐私，伤疤甚至罪证一样的感觉。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因为后来的行为太放纵，我离开了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任何人，想好好静静。现在决定，回来找你。我觉得我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那是真的情感，我忽视不了，谁也看轻不得。最重要的，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我想跟你一起面对。”
　　小单边听边流泪，这些感觉，又岂是自己不曾体验过的。她深深懂得。“墨，一样的，我一样想你，一样离不开你。除了你，再也不想跟任何人接触。”小墨从小单肩头慢慢正回身子，带泪的笑。两人凝视着，心像是融到了一起。继而，不由自主的，身子贴到了一起，得到了最自由最快乐的释放。
　　小墨和小单从小练习钢琴，长时间来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准。她们仿佛是天生的指间精灵，能奏响最美妙的音符，打动人的灵魂深处。那是高三毕业典礼上，墨单两人的钢琴合奏，给全校留下了最美好的纪念，给所有人的高中学校生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她们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心心相惜，同声同息的感觉，这在音符里，尤其体现。也正是那天，乐极生悲。
　　
　　【十八】墨之丧
　　上午的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小墨塞给小单一张便利纸，在她耳边说着：“单，里面有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晚上再看，还有惊喜给你。”小单点点头，心里被充得很满。将纸条塞进口袋。随后大家提议去爬山，是学校后面的一座山。山路崎岖漫长，爱动的小墨却专爱挑险道走，这让她感到刺激。
　　“你们走快点啊，我先去前面开路啊。”小墨显得很兴奋，还没等小单跟上去就走远了。小单心里很是担心，小墨还是这样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喜欢刺激。可是无论是往上看，那迎面压来的沉沉的山头，还是往下看，那与地面越来越远的小小山脚，都让小单感到可怕惊心。她实在很为走在前面的小墨忧虑，不自觉的也加快了脚步。本以为小墨已经走得老远，却在一处溪涧处停了下来。
　　小单赶上去的时候，正看见小墨在对面望着她笑。“你怎么停下了？”
　　“等你啊，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而且，我不放心你过这里，我得帮你。这里不太好走。”小墨是不可能把自己丢下的，呵，小单早该想到，有自己在后面，她走不远的。
　　后面的同学也都赶了上来。小单看了看眼前的溪涧，水流在石缝中流的有点急，不远处有个山泉瀑布似的源头，白色滚滚的山水正从那涌向溪涧。从溪涧到后面的山道，隔着一米宽一米深样子的跨沟，小墨正站在那头伸出手打算接住自己。本没有什么可怕的，轻轻一跃便可过去。这时，后面赶上来的同学都挤满了溪涧的这头，不知是谁碰到了小单，小单往后退了一步，幸被旁边一个手快的同学拉住。对面的小墨心都快跳了出来，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小单像是意识到什么，斜开的口袋，那张纸条竟被这一退一拉弄掉出去。小单从不将小墨写给自己的纸条对折，她觉得那样才完好，才是最初的样子，总会平放在自己的盒子里。也是因为纸条没有对折，口袋是斜开的口，外力的一些作用，竟让那张纸条飘落下去，往溪涧里，流动着的水。仅是几秒的动作，小单发现时纸片还没掉进水里，她反身去捡，因本已离溪涧站得很近，刚刚被拉重心没调整好，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跌进溪涧。小墨之前的余惊尚未消除，看得小单下落的趋势，又是一吓，也跟着跳了下去。紧紧地抓住小单的手，两人就这样在溪水的流动中被冲向下游。越往下离上面的平地越高。同学们在上面惊叫奔跑，她们早已是没有听到，只听得水声在耳边翻腾。
　　“单，你怎么去捡那张要掉进水里的纸，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小墨大声问到。
　　“墨，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那是你写给我的，我还没看，怎么能让它掉下？”
　　小墨不再说话，更抓紧了小单的手。
　　小墨顺着水流，突然看见前面有块大石头，她咬咬牙，对小单说，“小单，等下抓紧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将小单用力往上顶了顶，让自己处于小单的下位。
　　到大石头那里时，小墨用双脚环夹在石头两侧，双手接住小单，对上面的同学说，“快拉她上去。”同时使劲全力用双手往上推着小单。上面的同学好不容易抓到小单的手，忙呼，“抓到了抓到了。”随即小单被拉了上去。随着小墨手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小墨也长吁一口气，手臂无力的垂下，双脚也再经受不住水流的冲击，松了开来。像是完成了生命中最大的事，小墨露出一抹安心的笑，便被水流带了下去，不知流向了何处。
　　当同学们拉上小单，却没看见小墨时，所有人都呆了。小单更是不能自控地大叫着，“墨，小墨，你在哪里？”沿着溪涧拼命的往下跑，跑到后来，却发现，溪涧的尽头，竟是一汪山潭。而小墨的身子，正悬浮在潭水之上。她白净的脸露出一半，浮在水面，像在接受自然的召唤。小单一声惊呼“不。。。”便晕了过去。
　　
　　【十九】墨之痛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墨的葬礼已经举行完毕。她甚至没能看到小墨最后完整的一眼。她只记得，手里一直抓着的任谁也掰不开的，是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单，你是我一辈子都不想吐出的糖，有你才知道甜。多想一直含着你，陪着你。从没对你说过那三个字，但我深知我们之间已经超越了那三个字。我从来只对你说，我想你，很想你。这是真的。我觉得，这已然够了。单，我们毕业了，有些束缚应该挣脱了。我一直想和你，去找一片海，一起听风踏浪，看日出日落，那该是多么幸福的啊！单，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在你房间的盒子里。记得，你是唯一，我的单。墨墨字。”墨墨是小单后来对小墨的昵称，只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样叫。
　　房间的盒子里，安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纯白的，圣洁的。小单出院后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一直抱着盒子哭，直到哭的无泪。里面有小墨的一切。相片，纸条，喜欢的小饰品，送小单的礼物，以及那枚戒指。三天之后开了门，对家里说，想停学一年，迟一年上大学。由那之后，小单的心脏就难以承受一些刺激，特别是，有关小墨的。也从此，再不碰钢琴。她觉得，没了小墨，弹出来的就不完整了，不能再称之为音符了。
　　
　　【二十】墨海相交
　　而今，尘封快两年的情感伤痛，轻易的被那个叫做海舒的女子用一架钢琴揭开了。小单静静的坐在海滩上，一点点沉淀着突涌的情感，感觉心脏从几近破裂到慢慢缝合，似走了一般炼狱之途。
　　海舒从没见小单那样的失常，那样的哀痛，那样的恐惧。她连忙跟了出去，却没有找到小单，几乎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心灰意冷，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感觉，小单与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好像，再也回不来了。海舒就那样走着，又来到了印海。
　　小单慢慢起身，耳畔回绕着那一段话，“我一直想和你，去找一片海，一起听风踏浪，看日出日落，那该是多么幸福的啊！”她靠近海水，一步一步往前走，感受着海水抚过身体的舒适，吟听海浪滚打的声音，像是更走近了小墨。
　　来到印海的海舒，惊愕地发现竟然有个影子，而那个影子却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小单。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的呢？来不及多想，海舒已经吓坏，她看着一直往海里走着的小单，心都快跳出了一般。忙奔向小单的位置。
　　“小单，小单，快停下！”海舒边跑边唤，小单却像没有听到一样。此刻海水已经到了小单的大腿处。直到海舒淌着海水，一把拉住小单。小单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湿了一身和含着泪的海舒，惊问着，“海舒，你怎么在这里？”海舒的泪唰地掉了下来，“我一直在找你。”海舒拉起小单的手，看着海里的影响，清晰的影响。突然，一波潮水翻滚而来，“要涨潮了，小单。”“那我们快回去吧。”“不，等一下，一下就好。”海舒静静的看着水里的影像，在潮波送来的第一阵，海里的影像随即被打乱，看不清楚人形。就好像是有块石子丢进了海舒心里，猛地一沉。“原来，我们两个在一起是得不到海神眷顾，注定没有幸福的。”海舒在心里想到。与此同时，小单拉起海舒，朝岸边跑去。
　　两人坐在沙滩上，各怀心事。半响，海舒问：“小单，今天你是怎么了，我从没见你这样。。”
　　“那么海舒，你愿意听一个故事么？”
　　海舒回过头望着小单，感觉到一袭苍凉。“嗯，愿意。”
　　“我没有很丰富的恋情，从小到大，我只和她在一起，一个叫如墨的女子。我叫她墨，小墨，更亲昵时叫她墨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和小墨是那么的相似。你时常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海舒，以前你问我，为什么不交男朋友，我说因为心里不空，那里住了人。这个人就是墨墨。”小单的语气很平静很平静。说起了与小墨有关的一切。海舒安静的听着，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刺痛刺痛的。
　　“我看着她的生命，顺着水流，铺展开来，被清洗，被抽空，仿佛回归了天堂。”
　　“后来，我变得很沉默，不再想与小墨相关的事，想让自己重新开始。来到大学。得以，遇见你，海舒。曾经我以为我的感情将再也不会惊起一丝波澜，却因了你，我又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并不是因为你像小墨，而是，你给了我另一种活着的气息。而是，对你，我竟然有一种不可自拔的依恋和冲动。你知道吗？在你身上，我时常看到的是一种喧嚣的落寞。外在很喧嚣，因为害怕寂寞，内心却一直空着，因为没有停附。让我，看了，会忍不住感到心疼。”
　　小单不再说下去了。望着海舒，眼里面都是认真。海舒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慢慢停在小单肩上。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该认真的面对眼前的这份感情，还是向现实向印海之说折服。心和脑，都在强烈的纠结之中，她紧闭上了眼。只是说了一句，“我们一起等日落吧。”
　　夕阳定格了这幅画面，平静辽阔的大海，两个相偎的女孩，以及，她们的影子。
　　
　　
　　【二十一】正视过去
　　晚上，海舒依旧要回曲蓝，送小单到宿舍楼下，“小单，别再难过了，你还有我，小墨走了，我一直在。我希望，你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小单点点头，嘱海舒小心点。回到宿舍，小单惊呆了，一架纯黑色的博兰斯勒121钢琴摆在宿舍客厅，透着纯媚的诱惑。自己已经多久没再碰过钢琴了，这就是海舒送给自己的礼物吗？她是怎么做到的？小单慢慢走近钢琴，在琴架上看到一张纸，上面写着：
　　“小单，不知道为什么钢琴让你有这么大的触动，但我一直，一直很想听你弹琴，觉得你该是属于音符的精灵。原谅我没经你同意将她送给你，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什么伤，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海舒字。”小单又想起海舒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重新做回自己。”小单坐了下来，指间划开第一个音符，原来自己未曾忘记那些熟悉的旋律，巴达捷斯卡·太克拉的一曲《少女的祈祷》仍是完整的弹奏了出来，而且，充满感情。小单哭了，原来自己还可以做到，海舒啊海舒，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教我怎么放得下你。。
　　海舒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相信她可以听到琴声。果然，小单上楼后的几分钟，传出了优美的钢琴曲。她欣慰的笑着离开。
　　小单望着子寒放在桌上做好的章鱼寿司，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她突然明白，原来感情，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二十二】纸间情思
　　小单拿着寿司，想去给海舒。她一个人先到林忆家看看海舒在不在，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料门也没关，小单轻轻一推就进了。屋里显得有点乱，小单笑了笑，真是两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孩子。于是帮忙整理起来。先折好那些散乱的衣服。再整理书桌。发现了一个本子，没有合上，上面记了一连串的数字，还有一张单据。小单一眼看到，每一天都有一个“200”在“博兰斯勒琴的目标－－－小单”下面叠加着。写着近三个月的账目，以及，零碎的心情记录。
　　靠前的几行写着：“小单，这个女孩，我越来越对她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病了，怎么可以对女人有感觉，可是分明的，只有我跟她在一起时，我才能感受到一种身心相容的舒适和振奋。我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的，可当我越来越确定她也是这般依恋着我的时候，我下定决心，将她推向世人所谓的健康的路，她是个好女孩，我不能放纵自己的情感，将她彻底引向不归路。即使再压抑也得坚持。现在这样，我做的挺好，我已经很少去看她了，还把她交给了子寒。只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感动难过呢？”
　　“她说要我陪她找一片海，一起听风踏浪，看日出日落，那样会很幸福。我多么开心的应承着。可当我真正找到那样一片海的时候，那个被我称作‘印海’的地方，我却没有告诉小单。我多想跟她一起，可是，人的感情总是受了太多束缚。。”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眼光都被上了色，异样的看着我们这类人。我看到一个我们这种人的母亲在网上写的一句话，甚是好。‘一切草木，皆有其选择自我生存状态的权利和自由。’真正能有几人这般理解呢？真正有多少人是能容许我们这种感情的存在呢？。。。今天小单去酒吧看我工作了，我对她凶了，她知不知道呢？她在我心里，是多么纯洁，多么脱尘，更知不知道，被小单看到这样的自己，我是多么的难过。”
　　中间有一行写着：“给小单的琴，就快有了，真期待看她指间灵动幻化音符的样子。小单，你要有自己的幸福。很累，但很值得。这也许，是我最后一件能为你做的事了。”
　　又隔了几行写着：“真开心，老板看我还是学生，而且是自己赚钱买琴，大抵是受了触动吧，竟然答应我只要先拿15000就可以把琴拿回来，剩下的慢慢还，签个字据就可以了。而原先23000售价的博兰斯勒琴也20000整卖给我。我对琴这种高雅艺术没什么研究，可是为了送小单一架配得上她的琴，也是咨询和查找了好久。呵，她应该是会喜欢的吧！”
　　最后几行写着：“我也许做错了，小单对琴那么大的抵触，心里有什么结的吧。这让我更确信她是学过琴的。至于我最终仍然买下，是想让小单正视它，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我一直做的那个梦，在一片聚光灯下，映照着两个少女，一个是小单，一个是自己。小单坐在一架钢琴前，仪态端雅，指法娴熟，微微笑着，不时望向旁边。旁边便是自己，正跳着优雅的舞步，与琴声融合。四周是望不到头的黑暗。整个画面，就只有她和小单，如此纯粹的。真希望这梦能成真。原来小单早就知道印海了，可她也没说，她答应我的不说，真的做到了。。可是，印海的传说也再次证实，我们两个在一起是得不到海神眷顾，注定没有幸福的。。”
　　而那张单据，是“弦音阁”乐器行的署名。上面写着“已收15000元，欠5000，不计还期。”小单清楚的知道以海舒的个性，尽管不计还期仍会在最短的时间还上，她从不把别人对她的好糟蹋，总会报之以相应的真挚。所以海舒，才会继续留在曲蓝工作的吧。这么多日子以来，就是为了自己的琴，为了自己的新生，在那个地方忍受身心的痛苦难堪，这是多么强盛的感情在支撑着啊。
　　
　　【二十三】顿悟
　　小单跌坐在床上，心剧烈的疼痛着。手指触碰到床上的硬物，是海舒一直听着的MP4。她轻轻拾起，想听听海舒最喜欢的音乐是什么，竟全是自己帮海舒下的那些，原来她一直说没劲悲戚戚的歌曲并没有删掉，而是一直在听。小单的泪顷刻间涌了出来，无声的爬满脸颊。而在曲末后，是那段录音，海舒每次从印海回来都要录一遍的话，好让自己更加坚决。
　　“小单，原谅我，说好要一起找到一片海，一起吹风踏浪，看日出日落。可是每次我都想办法丢下你，一个人来。其实我早就找到这片海了，我不说，不是不想，只是不能，我知道，如果这样的时刻真的来临，我们就真的没有归途了。我，一定不能毁了你。你跟我不同，不同。。”
　　海舒所认为的不同，一定是她外在所表现出的喧嚣放纵吧，甚至是没完没了的更换感情对象，不避讳酒吧工作，言行的自我吧。可是海舒你难得不知道么？我看到的只有你的落寞善良，隐藏在喧嚣背后，无声无息的，那是与我生之相系心之感应的力量啊。
　　小单已泣不成声，将头低了下去。以前一直不确定海舒是否真的对自己也有那种感觉，以为她一直想将自己推开，却原来，她是真的想为自己好，为大家好。她猛地起身，强烈的感情牵着她马上去找海舒，她要马上见到海舒。在临走前，留了一行字。
　　“海舒，我都知道了。也许我们不可能会有结果，但，不会再有了，这种感情，已经与骨血相容了。我记得那个承诺，只是参与，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说。你只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守护着你。只要你想停了，我就在那里。”
　　
　　【二十四】错过
　　小单离开了林忆的房子，她不知道，半小时前，海舒的确有回来过，本想冲个澡再去曲蓝，正写完那段话便接到子寒的电话。海舒在离开小单宿舍的时候打电话给同样找了小单一下午的子寒报平安，顺便让他过来陪下小单，带她去吃饭。可是子寒打电话来说，小单不见了。子寒是有宿舍钥匙的，海舒信得过他将钥匙给了他。子寒本以为小单是睡着了，开门进去，却不见人影，只有海舒送的那架钢琴，桌上的章鱼寿司也没了。海舒听完，觉得不对劲，小单从不吃章鱼的，若是出去，怎么会带着章鱼寿司呢？难道，是带给自己的？那么她去哪里找自己呢？虽然她知道自己与林忆的住处，却从没来过。海舒越想越觉得害怕，抓起衣服，门也没关就往曲蓝赶去。而匆匆赶到曲蓝，并不见小单，曲蓝今晚也不用他们表演。过度的劳累奔波和心里震动，已经让海舒感到透支，在见到林忆的那一刻，头一晕就没了知觉。
　　
　　【二十五】曲蓝风波
　　小单来到曲蓝。曲蓝今天显得异常火爆，原来一个校队模特在酒吧庆祝，40多个女性模特惹得全场所有男士兴趣高涨，酒吧经理带头说要“标人”，即让每个模特上台秀一遍，由垂涎者下标，价标高者为当晚的皇后名模，可以无限期作为曲蓝酒吧的免费消费者。标价数额将无条件作为酒吧注资，并以其中的三分之一为在场的酒客买单。而下标得胜者可以享有皇后名模陪同游玩一天的机会。这个建议本是你情我愿之事，一经提出，各自盘算自己所需，参与的竟是十分之九的人。酒吧多为挥霍风流之人，少有几个真正消愁的。也就见怪不怪了。所以现场气氛很高，以往驻唱的和跳舞的团队临时撤销，将舞台让给模特们。但小单并不知情，还是来到了曲蓝。而海舒，在进了曲蓝没多久之后就倒在了林忆身上，她已经太累。林忆将海舒抱进休息室，并不关心外面的情况，悉心的照料着海舒。
　　小单找到一个人相对少一点的位置，细细扫视，并没有看到海舒，连林忆也不见。小单本想找个人问问，不料活动正式开始了。40多名模特开始走秀表演，下面的庸客一个个哄叫着说要给哪个下标。小单想先离开这里到外面打电话给海舒，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走着竟撞到一个抢着到前面看表演的酒客，连声抱歉。却见那个满脸横肉的酒客不怀好意的笑着，
　　“真的抱歉，那就给你个机会，我看你也不差嘛，换套衣服上去表演，我给你下个重标，让你终身享有免费服务还能恩泽在场所有人，你说我们一起做利他利己的事，多好啊。到时再来个亲密一日游，哈哈，真是太爽快的事了。怎么样小姑娘？”
　　小单被吓住了，急切想要逃开，却怎么也走不过男子的肉墙。
　　
　　【二十六】心之感应
　　晕倒的海舒突然叫着，“小单，小单，”后来猛地一惊，便坐起来了。满头大汗。
　　林忆忙扶住海舒，“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海舒总有不好的预感，小单到底去哪了呢？也许路上堵车，来迟了，也许现在就在外面，她想着就站了起来，对林忆说，“忆，小单可能来这里了，我出去看看。”林忆无奈的看着海舒急切跑出去的背影，感到无力，为什么她能为小单做那么多？为什么一跟小单有关的她就这么失控？林忆来不及多想，也跟了出去。
　　外面人流嘈杂，音响声叫喝声不断。海舒却像感应般一下看到横肉男人对小单拉拉扯扯。她立马跑了过去，将小单拉在自己身后，怒斥横肉男人：
　　“收起你肮脏的爪子，无耻的企图，恶心的面孔。”这句话严重的激怒了横肉男人。脸部的肉跳在了一块。
　　“又来一个，你想带她走？她刚才撞了我。不如你替她好了，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会找人盯住她，还会找人闹事，呵呵，你看着办吧。”
　　海舒回头望望小单，小单一直摇头，说着，“不要。”
　　“你说怎么个替法？”海舒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小单拉了拉海舒的袖子，紧紧的，示意不要。此刻林忆已经赶到。
　　“很简单，换套衣服去上面走走，给我饱饱眼福。”
　　“龌龊！”林忆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他说完，拉起海舒和小单就要走。
　　“你以为你们能走得掉？”横肉男子说完，从旁边刷地站起几个高大男子，气势汹汹。
　　
　　【二十七】乱中相依
　　海舒站了出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上台。林忆连忙挡在前面，小单捡起了外套为她披上，在她耳边说着：
　　“海舒，从来都是你默默地为我做那么多事，今天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挡了。”
　　小单说完正想上台，横肉男子说话了，“小丫头，你别急，我今天就是要看看她的表演。”气势之人向来最看不惯别人在自己的面前耍气势逞英雄，他是吃定海舒了。海舒对小单笑笑，安抚着说到：“我没事，你自己小心。”
　　海舒要走向台，终于惹爆了林忆，他毕竟也在这混乱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了这么久，岂是随便给人欺辱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让他觉得很窝囊。他猛地一拳打向横肉男子，战势一触即发。整个酒吧更闹腾起来，乒乒乓乓的碎酒瓶声，摔桌子声，瞬间化作一团。林忆的唱歌团队都是几年的兄弟，一看林忆有难，全都出来帮忙。场面瞬时更加混乱。
　　海舒拉着小单，想躲过危险区，还担心着林忆，走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躲到了休息区范围的长凳后面，还没喘好气，就看横肉男子被打得摔到了这边。他马上爬起来，却瞥见了一旁的海舒和小单，没有往前走，朝两人走过来。
　　“妈的，害我被打，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以为我出来白混的。”一把抄起旁边的凳子，向两人砸过来。小单眼看着凳子要砸向海舒，立马抱住她将海舒压在下面。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没有感情的凳子在横肉男子粗暴的砸法下瞄准了小单强伸过来的头，一把砸了下去。
　　
　　【二十八】生死相连
　　始终找不到小单的子寒，最后来到了曲蓝，想问问林忆和海舒，未曾知道此刻的曲蓝是这样一番景象。他找到休息区，正看到横肉男子扔下凳子，而小单的身边已经染出了一大片血。“不。。”子寒大叫着，惊吓到了横肉男子，像是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他转身说了声“撤”便跑了出去。酒吧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休息区这边的两个女子。林忆从地上爬起，脸上是淤青，手臂是血，腿被打伤，一瘸一瘸的来到海舒这边。
　　子寒蹲了下来，不知道怎样动手，小单趴在海舒的身子上，双手紧紧地护住海舒的头，而自己的后脑处一直溢出血，流到衣上，海舒的脸上，最后流到地上，化成一滩红黑的血水。林忆试着叫两人的名字，却没有一个回应的。
　　救护车响起，海舒和小单同时被抬了进去，因为手怎么也分不开，始终是紧紧拥抱的姿势。只是在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海舒听见小单在自己耳边说：
　　“舒，我真的想你。可是我不能再陪你了。如果，如果我没得救了，记住，一定记住，把我的骨灰洒向那片你找到的海，印海。我的灵魂与大海相容，会一直陪着你听风踏浪，看，看日出日落的。小墨也是在水上回归的。她守护我，我守护你。要记得。。。”小单的声音渐渐虚弱，渐渐隐没。海舒没有任何表情的，紧紧地抱着小单。她吻着小单已经泛白的唇，勾住她的舌头，在小单尚有意识知觉的时候，接受着一些回应。然而慢慢的，小单不动了，海舒已然感觉到生命留空的感觉。只是，她仍死死的咬着小单的舌，不再动弹，仿佛自己与小单一般，一点点枯萎。
　　
　　【二十九】生命的回归
　　
　　脑部受到严重撞击，失血过多，无救而亡。小单年轻的生命，与两年前的小墨一样，为爱凋零，回归天堂。
　　
　　小单的宿舍里，是海舒为她买的博兰斯特钢琴，静静的放着。海舒的住处，是小单特意带去的章鱼寿司以及最后留下的纸条，也是静静的放着。没有人，再去动过，因为真正的主人，已经永远逝去。
　　
　　海舒，子寒，林忆看着小单的身体被燃烧成一粒粒骨灰，每个人的心里，都藏了一个人，只是，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子寒，林忆已然明了海舒与小单之间细微却深切的情感。
　　
　　海舒抱着小单的骨灰盒，一个人来到印海，在日落的时候，像小单当初一样，一步步走向海里，边走边洒，在最后一把骨灰洒向大海的时候，海舒的身子已经完全沉没，再一步，便不见了头。一个人的从容赴死，只因为，“你说过，你会一直守护着我的。”只因为，“小单，你就是我停附的地方，永远的。”
　　
　　她们的生命，顺着水流，铺展开来，被清洗，被抽空，仿佛回归了天堂。
　　
　　最深刻的感情，真的只有在生命回归本质的时候才能被释放被原谅么？超越世俗观点的行为就真的是可耻的么？
　　
　　原来很多时候，不说的，不是不知的，不是不能的，而是懂得。她们都不说爱，都不说痛，却分明能切肤的感受得到。那么，就都不说了吧，生命已经从这里终止，开始新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