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铜像
编者按：一个铜像，一个城市的标志，众人的聚集场所。忽一日，铜像被盗，乱了，人的心都乱了。于是要求速速破案，牵出了农民的软肋。为了子女，犯罪也不惜，令人深思。问好作者。
广场上有一尊铜像，青铜的铜像，看看那古朴的颜色，就觉得这个广场特有文化。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文化广场，而是一个人山人海的百货大厦广场。广场上的人群像是鸟群，这一群飞走了，那一群又飞来了，无休无止，生生不息。
广场也有消停的时候，那就是晚上7：30以后，百货大厦彻底关门打烊，里面的那些花枝招展的服务员一个个累的小脸发青的回归她们自己的巢穴了，广场华灯四射，一下子就明亮起来，明亮的像一个大城市，明亮的令乡下人遐想无限。还有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小的像一个洗澡盆一般，平时总是风骚不止喷射那些并不纯净的水柱子，只有到了晚上，喷池也有了一点安静，淑女一点。
这个广场的名字挺时髦，叫：新世广场，是这个城市的物流中心，各个县的市民和农民都以在星期日去过新世纪而感到骄傲和炫耀。
广场上的喷泉旁边矗立着那尊铜像，是这个广场的点睛之笔。铜像只是一个人像，一个30出头的少妇，穿着很是飘逸的裙子，提着很是雅致的手提包，正在兴冲冲地往商场方面游走（表情有点购物狂），她走路的姿势很飘逸，仿佛是跳着很时髦的舞蹈，容貌也很典雅，令那些长相一般的女子总是心里狠狠的……这一切吸引着前来购物的人流，商场具有神秘的感召力，总是能在广场上形成“流”，流水的“流”，前来的人们，无论是官是民，只能只“流”中的一滴水。其中姑娘们容易铜像作为自己的好友，回头给同伴达招呼的时候，不小心，就拉住了铜像的手。男人们路过铜像总是要稍微驻足一会，心里着许称赞几句，“呵呵，这小娘子就是标致很呐，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强多了。”也有慈祥的，比如老奶奶，经过铜像的时候，如果是冬天，就要指挥着着自己的孙女回家拿一条棉袄，给这个“美丽动（冻）人”的俊闺女披上，数九寒天的，可别冻坏了，冻出毛病来，老了要腿疼的。也有轻佻的，晚上人口稀少的时候，总有好色之徒把脑袋缩成老鼠的低靡摸样，扎在铜像的裙裾下面，像是进行什么科研考察。
正如这个城市呈放射状把12个县份的揽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商场就成了城市的乳房，饱满而充满弹性。商场是城市的购物中心，广场上的这个铜像就处于中心的中心，人们想起新世广场，就想到这个铜像。自从2004年塑造这个铜像以后，这个标致的、出类不卓的女子，英华四射，令城乡许多男士女士折腰，因为着这个铜像，新世商场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得到双丰收，日营业额直线上升，使外地的欲和新世商场斗一斗的商家，恨的咬牙根。
市民习惯了铜像的存在，铜像在日子的熨贴中，渐渐构成了这个商场和这个城市的一个组成部分，人们无法想象缺少了这个铜像，这个城市和这个商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就是这样一个城市，这样一个商场，使人始料不及的是，这尊铜像竟然被人偷走了！这个消息通过新闻媒介传到市民耳朵里，大家刚开始是不相信，当到了新世纪广场，到了那个澡盆一般的喷泉边，看到光秃秃的两个青铜脚脖子以后，大家心里像是一块肉被剜掉一般，疼的哇哇大叫，擅长骂街的就开骂了，这在城市还是乡村时候培养的本事，闲置多年现在用上了。这样的不满情绪通过电话传到市长热线上，市长也感到这不是一般的偷盗案件，事关全体市民的尊严，正如一位病弱老人出门要拄拐杖，现在拐杖被人偷走了，老人还怎样行走？
市长通知政法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调度公安局长，公安局长给刑警队长下军令状：半月之内，如不能届时破案，刑警队长这个位置就让给他人！
城市的整个公安系统高度紧张起来破案，把广场的喷池附近划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圈，除了警察和警犬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除了实地侦察外，还对商场的保安系统进行了排查，对当时上夜班的保安和不上夜班的保安一一排查。想想吧，在这么大的广场，这么醒目的雕塑，竟然被小偷（可是说是大偷！）用钢锯锯走，简直不可思议！可是经过了排查，实在从保安身上无法找到破案线索，这些个子高高的、可怜兮兮的保安均没有作案的动机和可能。
那就需要把侦察的范围扩大，往哪里扩大呢？
此时，领导和干警一致在头脑里出现一个共同词汇：“农民”。
唉，不错，不少地方的农民已经富裕起来了，可是，暂时还不富裕甚至吃饭都吃不好的，还大有人在。破案，也是要讲究换位思考的，就是说，这尊铜像在什么人的眼里最值得偷窃。城市人把铜像作为自己的文化宝贝，连下岗职工也不至于因为看中了铜像的“铜”，而忘记的铜像的“像”。“铜”的本身是有价值的，而“像”就不是用钞票可以计算了。谁最不计较“像”而看重了“铜”？农民！大家一致把目光对准了农民，而且范围越来越小，缩小到在城市打过工，对城市比较熟悉的近郊农民。
这个判断对于干警是重要的，因为有军令状在头上悬着，必须只争朝夕破案。虽然范围已经缩小到了近郊农民。但是这个侦察面仍然和很大，仍然很耗时间。聪明的警察向领导提建议说，小偷偷铜像不是为了收藏，总是要出手的，出手的地方不会不是废品站。如果一直大张旗鼓地摸排，小偷们不敢出手，就延缓了破案时间，不如干脆停止几天。
哦，这个建议是何等的聪明，领导又是何等的民主，采纳了这个建议，各路警察收兵回营，并且放出风去：“一个小小的案子，不值得这么费劲。”
一天，两天……五天的时候，农民的聪明无法战胜干警的聪明，四个农民把砸成两半的铜像卖到废品站——偏僻的废品站，而各个废品站外，存放着便衣警察的焦灼眼睛。这一双双眼睛一看到青铜，就闪闪发亮，在四个农民终于从废品站成交出来的时候，被铮亮的手铐拷住了手脖子。而这四个农民好像对于这一切有思想准备似的，十分顺从地上了警车，像是乖顺的绵羊。
只有了12天，案子就告破，整个城市一片欢欣，可以说到处莺歌燕舞，市民为人民警察的高效率而鼓舞，市长为这样高素质的市民而欣慰。鼓舞和欣慰以后，就要面临新的铜像如何安置的问题。老的铜像——那个可怜巴巴的时髦女子已经被小偷用铁锤巧成两半了，断处正是最细的腰部，美貌的女子本来是让男人们折腰的，而这个不幸女子自己先折腰了，城里的市民们是无法接受把铜像女子的腰焊接以后再恢复原位的策划。
我们的市民们受老祖宗的教导，凡事讲究圆满，而这个铜像被人用铁锤把腰砸断了，就有被歹徒强暴的嫌疑，再放到广场被人们瞻仰，就不是那回事了，就让人的心里起小米粒。市长和市民们都不愿意心里有小米粒，很快达成一个共识，把这个青铜像高温溶解，再雕塑一个。
哦，这是何等英明的决策。大文人郭沫若写过《凤凰涅槃》的诗，我们的电影里有《在烈火中永生》，大家的心里一提起火，就一律地感到崇高，铜像被偷是这个城市的耻辱，但是铜像经过蹂躏以后，再次重生，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崭新的形象，一个婴儿一般的新铜像又诞生了。各个新闻媒介报道以后，市民们几乎是朝圣一般到了广场，看着新的塑像在原来被偷盗的位置再生。女士还是原来的女士，裙子还是原来的裙子，坤包还是原来的坤包，但是市民的眼光却一律地柔和和慈悲，包括那些原来对于铜像有猥亵之心的男人，也低下了羞愧的头颅……可真是这个城市精神文明建设的一大成就啊。
一切的一切都被崇高笼罩着，失而复的，绝处再生，一切显得那样地不可思议，广场恢复了以前的文明祥和，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文明更重要呢？
处于失而复的喜悦中市民早把那几个小偷——近郊的农民，忘记了。我还是记的，对于世界上事情好寻根究底的我，很想是知道那几个农民的作案动机和处理结果。恰好我有城市日报和晚报的特约记者证，对于公安系统的破案民警很熟悉，就按照程序看到这四个案犯，并且看到部分的审讯记录。
四个案犯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普通中国农民的形象。都是四十多岁，有两个脸上的皱纹多些，另两个皱纹少写，胡子巴叉的挺乱，看不出什么个性，这样的形象使我的采访的兴趣大跌，甚至对于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兴趣，就依次称呼他们大个子，中个子，小个子，小小个子。
警察告诉我，因为案件还没结束，还不能直接与按犯交谈，只能部分地看看审讯记录。
……
“再说说，有哪里漏了”
“队长，俺都说完了。”
“真的完了？有没有假的？”
“真完了，如哄骗领导，天打五雷轰！”
“少来封建迷信这一套！”
“是，是，俺封建，俺错了，俺错了。”
“知道错了？啊？你们早干什么了啊？城市那么大，你们怎么就偏偏偷铜像呢？”
“错了，错了，错了，让队长费心了。不就是因为铜比铁值钱。”
“值钱？值钱的东西多着呢，都去偷啊？”
“俺们昨天就交代了，不就是为了给娃娃弄点上学的钱。”
“生活有困难，可以找政府，好了，不给你们说这个了，你们犯了罪，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
“知道，俺们犯法受罪，也比娃们受罪强。”
“少娃地，娃地，就说你们犯的罪。”
“是，队长。是，领导。”
……
能够明显看出来，干警们审讯这四个偷盗窃犯的时候，不象是审讯那些惯偷恶棍，内心是同情的，可是犯案在身，又不能不惩罚。审讯的发问是不能有感情色彩的，但是干警明显地包含了“怒其不争”的感情。
偷铜像的农民按照法律的程序受到惩罚，喷泉旁边的新的铜像也立起来了，铜像事件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淡化了，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无法平静，尤其是后来在电视里看到另一个城市的铜像也被偷盗，偷盗者也是几个农民以后，心里就更不能平静了。盗窃不是农民的专利，为了生存而去盗窃也不是能从理论上成立的，可是盗窃毕竟是发生了。在一个城市发生了，在另一个城市发生了，会不会在第三个城市和第四个城市发生呢？
从电视画面看，令一个被盗铜像的城市比我所在的城市更加热闹，搞了一个新雕塑大讨论，市民纷纷参与。有的说，在女士铜像边放一个小娃娃铜像，这样小偷在偷的时候，就会有所顾忌了。有的说，干脆在铜像旁边日夜值勤。
——可是这些偷铜像的人，偷的是铜，而不是像啊，我又想起了我在文章开头自己说的话。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文化广场，而是一个人山人海的百货大厦广场。广场上的人群像是鸟群，这一群飞走了，那一群又飞来了，无休无止，生生不息。
广场也有消停的时候，那就是晚上7：30以后，百货大厦彻底关门打烊，里面的那些花枝招展的服务员一个个累的小脸发青的回归她们自己的巢穴了，广场华灯四射，一下子就明亮起来，明亮的像一个大城市，明亮的令乡下人遐想无限。还有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小的像一个洗澡盆一般，平时总是风骚不止喷射那些并不纯净的水柱子，只有到了晚上，喷池也有了一点安静，淑女一点。
这个广场的名字挺时髦，叫：新世广场，是这个城市的物流中心，各个县的市民和农民都以在星期日去过新世纪而感到骄傲和炫耀。
广场上的喷泉旁边矗立着那尊铜像，是这个广场的点睛之笔。铜像只是一个人像，一个30出头的少妇，穿着很是飘逸的裙子，提着很是雅致的手提包，正在兴冲冲地往商场方面游走（表情有点购物狂），她走路的姿势很飘逸，仿佛是跳着很时髦的舞蹈，容貌也很典雅，令那些长相一般的女子总是心里狠狠的……这一切吸引着前来购物的人流，商场具有神秘的感召力，总是能在广场上形成“流”，流水的“流”，前来的人们，无论是官是民，只能只“流”中的一滴水。其中姑娘们容易铜像作为自己的好友，回头给同伴达招呼的时候，不小心，就拉住了铜像的手。男人们路过铜像总是要稍微驻足一会，心里着许称赞几句，“呵呵，这小娘子就是标致很呐，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强多了。”也有慈祥的，比如老奶奶，经过铜像的时候，如果是冬天，就要指挥着着自己的孙女回家拿一条棉袄，给这个“美丽动（冻）人”的俊闺女披上，数九寒天的，可别冻坏了，冻出毛病来，老了要腿疼的。也有轻佻的，晚上人口稀少的时候，总有好色之徒把脑袋缩成老鼠的低靡摸样，扎在铜像的裙裾下面，像是进行什么科研考察。
正如这个城市呈放射状把12个县份的揽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商场就成了城市的乳房，饱满而充满弹性。商场是城市的购物中心，广场上的这个铜像就处于中心的中心，人们想起新世广场，就想到这个铜像。自从2004年塑造这个铜像以后，这个标致的、出类不卓的女子，英华四射，令城乡许多男士女士折腰，因为着这个铜像，新世商场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得到双丰收，日营业额直线上升，使外地的欲和新世商场斗一斗的商家，恨的咬牙根。
市民习惯了铜像的存在，铜像在日子的熨贴中，渐渐构成了这个商场和这个城市的一个组成部分，人们无法想象缺少了这个铜像，这个城市和这个商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就是这样一个城市，这样一个商场，使人始料不及的是，这尊铜像竟然被人偷走了！这个消息通过新闻媒介传到市民耳朵里，大家刚开始是不相信，当到了新世纪广场，到了那个澡盆一般的喷泉边，看到光秃秃的两个青铜脚脖子以后，大家心里像是一块肉被剜掉一般，疼的哇哇大叫，擅长骂街的就开骂了，这在城市还是乡村时候培养的本事，闲置多年现在用上了。这样的不满情绪通过电话传到市长热线上，市长也感到这不是一般的偷盗案件，事关全体市民的尊严，正如一位病弱老人出门要拄拐杖，现在拐杖被人偷走了，老人还怎样行走？
市长通知政法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调度公安局长，公安局长给刑警队长下军令状：半月之内，如不能届时破案，刑警队长这个位置就让给他人！
城市的整个公安系统高度紧张起来破案，把广场的喷池附近划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圈，除了警察和警犬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除了实地侦察外，还对商场的保安系统进行了排查，对当时上夜班的保安和不上夜班的保安一一排查。想想吧，在这么大的广场，这么醒目的雕塑，竟然被小偷（可是说是大偷！）用钢锯锯走，简直不可思议！可是经过了排查，实在从保安身上无法找到破案线索，这些个子高高的、可怜兮兮的保安均没有作案的动机和可能。
那就需要把侦察的范围扩大，往哪里扩大呢？
此时，领导和干警一致在头脑里出现一个共同词汇：“农民”。
唉，不错，不少地方的农民已经富裕起来了，可是，暂时还不富裕甚至吃饭都吃不好的，还大有人在。破案，也是要讲究换位思考的，就是说，这尊铜像在什么人的眼里最值得偷窃。城市人把铜像作为自己的文化宝贝，连下岗职工也不至于因为看中了铜像的“铜”，而忘记的铜像的“像”。“铜”的本身是有价值的，而“像”就不是用钞票可以计算了。谁最不计较“像”而看重了“铜”？农民！大家一致把目光对准了农民，而且范围越来越小，缩小到在城市打过工，对城市比较熟悉的近郊农民。
这个判断对于干警是重要的，因为有军令状在头上悬着，必须只争朝夕破案。虽然范围已经缩小到了近郊农民。但是这个侦察面仍然和很大，仍然很耗时间。聪明的警察向领导提建议说，小偷偷铜像不是为了收藏，总是要出手的，出手的地方不会不是废品站。如果一直大张旗鼓地摸排，小偷们不敢出手，就延缓了破案时间，不如干脆停止几天。
哦，这个建议是何等的聪明，领导又是何等的民主，采纳了这个建议，各路警察收兵回营，并且放出风去：“一个小小的案子，不值得这么费劲。”
一天，两天……五天的时候，农民的聪明无法战胜干警的聪明，四个农民把砸成两半的铜像卖到废品站——偏僻的废品站，而各个废品站外，存放着便衣警察的焦灼眼睛。这一双双眼睛一看到青铜，就闪闪发亮，在四个农民终于从废品站成交出来的时候，被铮亮的手铐拷住了手脖子。而这四个农民好像对于这一切有思想准备似的，十分顺从地上了警车，像是乖顺的绵羊。
只有了12天，案子就告破，整个城市一片欢欣，可以说到处莺歌燕舞，市民为人民警察的高效率而鼓舞，市长为这样高素质的市民而欣慰。鼓舞和欣慰以后，就要面临新的铜像如何安置的问题。老的铜像——那个可怜巴巴的时髦女子已经被小偷用铁锤巧成两半了，断处正是最细的腰部，美貌的女子本来是让男人们折腰的，而这个不幸女子自己先折腰了，城里的市民们是无法接受把铜像女子的腰焊接以后再恢复原位的策划。
我们的市民们受老祖宗的教导，凡事讲究圆满，而这个铜像被人用铁锤把腰砸断了，就有被歹徒强暴的嫌疑，再放到广场被人们瞻仰，就不是那回事了，就让人的心里起小米粒。市长和市民们都不愿意心里有小米粒，很快达成一个共识，把这个青铜像高温溶解，再雕塑一个。
哦，这是何等英明的决策。大文人郭沫若写过《凤凰涅槃》的诗，我们的电影里有《在烈火中永生》，大家的心里一提起火，就一律地感到崇高，铜像被偷是这个城市的耻辱，但是铜像经过蹂躏以后，再次重生，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崭新的形象，一个婴儿一般的新铜像又诞生了。各个新闻媒介报道以后，市民们几乎是朝圣一般到了广场，看着新的塑像在原来被偷盗的位置再生。女士还是原来的女士，裙子还是原来的裙子，坤包还是原来的坤包，但是市民的眼光却一律地柔和和慈悲，包括那些原来对于铜像有猥亵之心的男人，也低下了羞愧的头颅……可真是这个城市精神文明建设的一大成就啊。
一切的一切都被崇高笼罩着，失而复的，绝处再生，一切显得那样地不可思议，广场恢复了以前的文明祥和，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文明更重要呢？
处于失而复的喜悦中市民早把那几个小偷——近郊的农民，忘记了。我还是记的，对于世界上事情好寻根究底的我，很想是知道那几个农民的作案动机和处理结果。恰好我有城市日报和晚报的特约记者证，对于公安系统的破案民警很熟悉，就按照程序看到这四个案犯，并且看到部分的审讯记录。
四个案犯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普通中国农民的形象。都是四十多岁，有两个脸上的皱纹多些，另两个皱纹少写，胡子巴叉的挺乱，看不出什么个性，这样的形象使我的采访的兴趣大跌，甚至对于他们的名字也没有兴趣，就依次称呼他们大个子，中个子，小个子，小小个子。
警察告诉我，因为案件还没结束，还不能直接与按犯交谈，只能部分地看看审讯记录。
……
“再说说，有哪里漏了”
“队长，俺都说完了。”
“真的完了？有没有假的？”
“真完了，如哄骗领导，天打五雷轰！”
“少来封建迷信这一套！”
“是，是，俺封建，俺错了，俺错了。”
“知道错了？啊？你们早干什么了啊？城市那么大，你们怎么就偏偏偷铜像呢？”
“错了，错了，错了，让队长费心了。不就是因为铜比铁值钱。”
“值钱？值钱的东西多着呢，都去偷啊？”
“俺们昨天就交代了，不就是为了给娃娃弄点上学的钱。”
“生活有困难，可以找政府，好了，不给你们说这个了，你们犯了罪，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
“知道，俺们犯法受罪，也比娃们受罪强。”
“少娃地，娃地，就说你们犯的罪。”
“是，队长。是，领导。”
……
能够明显看出来，干警们审讯这四个偷盗窃犯的时候，不象是审讯那些惯偷恶棍，内心是同情的，可是犯案在身，又不能不惩罚。审讯的发问是不能有感情色彩的，但是干警明显地包含了“怒其不争”的感情。
偷铜像的农民按照法律的程序受到惩罚，喷泉旁边的新的铜像也立起来了，铜像事件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淡化了，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无法平静，尤其是后来在电视里看到另一个城市的铜像也被偷盗，偷盗者也是几个农民以后，心里就更不能平静了。盗窃不是农民的专利，为了生存而去盗窃也不是能从理论上成立的，可是盗窃毕竟是发生了。在一个城市发生了，在另一个城市发生了，会不会在第三个城市和第四个城市发生呢？
从电视画面看，令一个被盗铜像的城市比我所在的城市更加热闹，搞了一个新雕塑大讨论，市民纷纷参与。有的说，在女士铜像边放一个小娃娃铜像，这样小偷在偷的时候，就会有所顾忌了。有的说，干脆在铜像旁边日夜值勤。
——可是这些偷铜像的人，偷的是铜，而不是像啊，我又想起了我在文章开头自己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