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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染血梦红尘

类别:悠幻玄谜  作者:宝贝很乖 [个人小说集] 日期:2010-3-20 14:34:24 按 ← → 方向键翻页
编者按:一曲红尘赞歌,令多少人迷醉。花开花谢,终究无法去违背。谁在红尘深处念想的越多,谁就会痛苦的越多。古典情结浓厚,情思细腻动情。整篇文章如一幅水墨画,慢慢地铺开来会发现其中的美妙;又如一曲古筝悠远而绵长。问好宝贝,念安!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银屏梦里飞鸾舞,杨花零落月溶溶。琵琶琴上凤凰调,胭脂落枕流苏帐。桃花半露娇娥面,双眸连剪秋水,十指沾芙蓉。有情怀抱鸳鸯湖,无情暗逐余香袅。佳期晚,谩几度,泪痕相照。相思人远,粉痕消瘦,倚遍东风,独念桃花咒。渐吹尽,枝头香絮,光阴虚过。望尽天涯路,唯有泪千行。
  伊人月下抱琴弦,只叹君王,浮沉缘深浅。钱塘江畔美人簪,朱颜暗改天涯还,莫道帝王最无情,落得凡尘,诉一曲,红颜多命薄。
  
  【一】
  
  公元九五一年,钱塘江南。司徒周宗府。
  琵琶一曲花散落,足尖轻点身姿绵。万籁凝静,流苏屏前佳人妆,萧瑟琴音惹人怜。
  亭台楼阁,环山绕水。一女子青衣罗衫,头挽发簪,足带铜铃,腰配流苏,掩面旋转。婀娜多姿,回眸无限柔情。十指微翘兰花灿,嘴里兀自唱着:哪得月色白如雪,鸳鸯同心,与君生死结。夜迢迢,相思不离酒盅,花渐浓。
  且听得一个男子,躲在假山背后朗声笑了起来。女子回头,羞红满面,眼藏慌乱,灵动的大眼扑闪看着来人,声音凌厉:“来者何人!”
  “卿自多情,怎可无人知?”男子打开手里的折扇走到女子对面。女子这才看清,男子手执一柄凤凰羽扇,长发直垂,一身白色狐裘袍子,腰系龙凤带,悬一翡翠玉佩。
  女子与其对视,大声呵斥:“放肆,此乃周府内院。你是何人?难道不怕被我爹爹处罚么?”
  男子浅笑盈盈,拨弄了下女子身前的琴弦:“姑娘何故如此生气,生气可就不美了。”
  “大胆登徒子,竟敢调戏本小姐。”女子站起身来,走到男子对面,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只可惜,巴掌还未落下就被一人捉住了手腕。错愕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爹爹盛怒的容颜,“蔷蔷,不得无礼。此乃六皇子。”
  花容瞬失色,眼眸暗流转。六皇子重光看着她百转千回的表情,笑意更甚。被唤为蔷蔷的女子临潼对上六皇子含着笑意的眼眸,突然就弯曲嘴角,笑了。这笑,倾国倾城,令六皇子顿时恍惚了心神。周大人屈膝一腿下跪:“小女无礼,冒犯了六皇子,还请六皇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原谅。”
  重光复又摇动扇,扶起司徒宗(官职)周大人:“周大人不必如此,令千金,很不错。”重光以扇掩口轻笑。女子怒目圆睁:“六皇子也是雅兴,居然有兴趣躲在假山后聆听小女子唱歌。”暗地里的意思是,六皇子也不过是落得个偷听的屑小之流。重光笑:“司徒大人,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我倒想和令千金切磋一下。”
  周大人面露难色,这不明摆着赶人吗?可是,好歹蔷蔷是自己的女儿,一个大闺女和一个大男人切磋技艺,传出去蔷蔷以后的名声可怎么办?可是,他毕竟是皇子。苦摇着头,周大人转身欲离开。
  女子走上前福了一福道:“六皇子太看得起小女子了,不过,小女子身体略有不适,暂告退休息。”
  男子站在风中,长发被风吹得漂浮起来,他抱着双手凝视女子:“如此的话,重光就等以后有机会再欣赏小姐的舞蹈了。”然后转身,大步离开。司徒宗跟在背后。
  女子瘫软了脚,坐在亭子的凳子上,脚下的铜铃发出瑟瑟的声音。低头却看见地上那一块静躺的青玉玉佩,上面绣着的是一支桃花,分外妖娆。女子拾起,转身走向闺阁。
  
  【二】
  九五四年,京都长安。
  繁花一夜落尽,夜阑指冷叹笙箫。蝴蝶翩跹伊人泪,却道重逢无喜悲,情暗生,草长莺飞。
  相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繁华。蔷薇随爹爹司徒宗周大人来京城为丞相大人祝贺六十大寿,胭脂腮红,蝴蝶发簪,青丝发挽,流苏裙摆,摇曳生姿。在众多的女眷中,光彩夺目,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众人皆醉。院外的蔷薇花开,在夜风中招摇着清香。她比蔷薇花更灿烂。
  她坐在台上,十指沾芙蓉,雾霭渐重。琵琶声起,声声慢,只听得世间浮华褪去,一幕卷帘洞天,轻风扶柳,掩面桃花别样花,迷乱之声渐清澈,众人倚得钩栏,风雨远。犹抱琵琶面半遮,却,惹得人心乱。眼眸处凝碧波,发带低垂,无辜牵人魂。
  重光坐在台下,依然在笑,一如三年前一般。蔷薇曲毕,立于台上。台下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看不清楚人影,只听得掌声如水。爹爹坐在遥远的地方,骄傲的和几位大人谈笑着。优雅的鞠躬下台。却被人一把带进了怀里,刚想喊叫,只听得男子轻声说:“是我。”这声音,好熟悉。
  转头就看见六皇子优雅的笑,院外的蔷薇慢慢爬进了心头。
  蔷薇微微欠身:“六皇子金安。”重光捏着她的下巴说,我的定情信物你可收到?
  脸羞红,却故作不知状,“蔷薇不知六皇子在说什么。”
  “哦,是吗?”重光的笑里有戏虐。
  正视着他的眼睛,蔷薇低低的说,“是的。六皇子请自重。”兀自离开,任紫色的蔷薇刺伤了身后男子的眼。
  
  【三】
  
  隔年三月,钱塘江潮起时。周府上下忙翻了天,只为筹备大小姐周娥皇的婚礼。二月皇上下旨,六皇子重光指婚蔷薇。爹爹一脸的喜色,蔷薇只是浅浅应着,并未做多言。心底却是满满的空落。两次见面,六皇子在她的心底都只留下了登徒子印象,蔷薇心底认定他是个肤浅之人,满心失望。其次,宫廷女子多悲哀,守得一生的繁华,却空闺枕怨,蔷薇不愿。她不懂情爱,却也知,嫁入后宫,此生休矣。
  纷纷扰扰的钱塘江畔,行人游客不断。蔷薇化身男子,随丫鬟小翠一起去户外踏青。白色长袍,青色足靴,头发被缎带绑起,手里拿一把折扇,好一个粉面书生。小翠做书童打扮,两人去了江南有名的凤翠山,那里有开满山野的桃花。
  红粉桃花映青山,只可惜从今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小姐。”小翠唤她。她清浅的笑:“小翠你又忘记了,现在该叫我公子。”
  “是的,公子。前面有亭子,我们去坐坐吧。”
  “好。”抬手捻了几片开得正艳的桃花在手中,满指留香。
  殊不知此时周府里却已经人仰马翻,因为,找不到小姐。周府大厅,袅袅香茶蒸腾着雾气,阴沉着脸的男子把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双目无神般的满是落寞。周大人立在他的面前手足无措。外面有仆人来报:“禀告六皇子、老爷,据路边的行人说,看见大小姐去了凤翠山的桃花林。”男子立刻起身,往门外走去,脚步仓皇。
  凤翠山,柳屏自成,花香四溢。桃花林中,重光再次见到蔷薇,她站在桃花间,男子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加清秀。重光就牵着她的手,穿过桃花林。她跟着重光走,不言不语,看他沉默皱眉的样子,心却开始抽搐。
  他说:“我很担心你。”
  她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着的眉头,举到半空的时候才错愕自己的想法。她不是该讨厌他的么?为什么在他说担心自己的时候,心,会温柔的疼?
  
  【四】
  烛光摇曳,她身披凤霞彩衣,丹梅描眼,脸涂胭脂,唇抹朱红,头戴凤冠,火红的盖头。脚踩珠玉红绣鞋,娉婷走进他的视线。从此,她是他的人。
  婚礼繁琐而热闹,所有的人都在恭喜、祝福,她安静的听着,他就安静的陪在她的身旁。直到她被媒婆搀扶着走进了洞房。
  他被众人围在中间,几个皇兄因了嫉妒,死命灌他的酒,他一一来者不拒。所有的人都见识过她的美貌,所有的人都见过她的琴艺。可是,他们却没有见过她的舞蹈,他暗地里笑,犹如孩子一般。
  微醉,回房。红盖头下的蔷薇听着脚步声,心跳瞬间加速,坐立不安。手就不自然的握成了拳头的样子。他坐在桌旁看她轻微颤抖的身子,得意的笑。
  他拿起姻缘秤托掀起她的盖头,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他却错愕,这个女子,原来生得如此妖娆,妩媚中带着清纯,笑得生涩而魅惑,柳叶眉下百转千回的流淌的眼波。
  重光拥着她,闻着她发里的蔷薇香味,道:“此生得卿足矣。”
  蔷薇却不知,他这句话里的感叹颇多。当初大皇子与他一同请求皇上指婚,皇上左右难以抉择。而他,甘愿放弃了太子之位,答应永不与大皇子争夺皇帝之位。如此,才抱得美人归。
  小楼一夜听风雨,春宵一刻值千金。佳人才子天作合,懵懂伊人不识卿。
  蔷薇不再是蔷薇,是六皇妃。大唐六皇子重光最宠爱的妃子。伊始共得与夫君每日缠绵。
  
  【五】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抚琴于冬日午后,蔷薇谱一曲《浣溪沙》。庭外是皑皑的白雪。重光坐在旁边,一边饮酒,听着她低低的唱,看她羞红了脸。她对上他的眼眸,满是情意。她本是多情的女子,偏又遇见多情的男子,于音律中道尽了缠绵之意。
  她起身,为他斟一杯酒。走到庭外,伴着雪花起舞,任青丝染鬓,旋转得雪花也晕眩。重光手指拨弄琴弦,亲自为她伴曲。她和他遥遥对望着,她是他的妻,他的她的夫。
  春天来临,草长莺飞。桃花瓣跌落一地,蔷薇立于御花园中,流沙裙摆上沾满了桃花香味。古筝曲悠扬穿梭在厚重的皇宫内院里,她在花下跳舞,是重光第一次见她时跳的袖雪白舞。重光站在远处看得痴迷,却不走近打扰。尤喜她像蝴蝶一样在花丛中流连。
  才子配佳人,知音共相惜,多日的缠绵悱恻,娥皇发现自己的夫君全然无有登徒子般的狂躁,反倒是柔情蜜意、精通琴棋书画,更懂得欣赏自己那曼妙的舞蹈。
  
  【六】
  某日午后,蔷薇午睡起床,唤莺儿为她穿衣,不料那个青玉玉佩跌落于地,发出叮当的声音。莺儿拾起一看,大惊失色。赶忙下跪,三呼万岁。蔷薇不解,接过她手里的青玉。对着窗户外的阳光,才隐约看到里面有一条呼啸着的龙痕,头高高的昂起,王者之气尽显。“莺儿,你且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蔷薇问道。
  “回娘娘,这该是传说中太上皇传给太子殿下的青浦玉吧。传说太子殿下出生的时候,整个皇宫都被一团高贵的黄色雾气笼罩着,太上皇觉得太子殿下该是不凡之人,所以把祖传的青浦玉佩赐给了太子殿下。见此玉便有如见太上皇一样,更是无论犯何过错,皆可赦免。”
  “莺儿,你是如何得知的呢?”蔷薇微皱了下眉头。
  莺儿突然很神秘的说,“娘娘你万不可告诉别人,因为我娘是当年接生太子殿下的产婆。”莺儿看着蔷薇,很不解的自言自语,“不是有人传说太子殿下丢失了青浦玉吗?”
  蔷薇的思绪突然又回到了在丞相家的那个晚上,蔷薇花摇曳,重光对着她说,“你收到我的定情信物了吗?”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自己,甚至把自己的免死金牌交到自己手里。风里有桃花的香味,一路蔓延到娥皇的心底。
  【七】
  木棉花开,后花园里几颗大的木棉树像火一样延伸着足迹。蔷薇立于碧落宫的纱帐外,听着女子娇喘放荡的声音,进退不得。想要逃离,可是脚底却没有力气。直到屋内的男子走出来看到她。男子跪在地上,脸色仓皇。罗衫散乱的女子惊恐睁大眼睛看错愕的她。她把手绢拿在手里死命绞啊绞,好像可以绞出主意一样。
  女子一路跪着爬到她的脚边,眼泪扑簌。边磕头,边呜咽,“姐姐请一定高抬贵手,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宫廷后妃,凡耐不住寂寞与人媾和者,只有一条出路,白绫一条。她不想死,她只不过是苦命的被选秀的人看上而已。她早已经有心上之人,可是却为了父亲的贪婪被送入宫中,长年不得垂青。
  她是重光的侧妃,清莲。
  蔷薇无意路过碧落宫,想进去看看许久不曾谋面的姐妹而已,却不知看到了这样一幕。如今她也知道该怎么办。眼底里呈现惊恐的慌张,坐在椅子上,蔷薇搀扶起已经泣不成声的清莲,叹了一口气。说:“妹妹,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啊。”
  男子跪在她面前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连累娘娘。”
  清莲复又跪下,“不,姐姐,都是清莲的错,是清莲勾引了他,不关他的事。”
  娥皇问男子,“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男子低着头说,“回娘娘,小人是皇宫的守卫。”
  清莲哭着扯住娥皇的裙摆说,“姐姐,他是我表哥,为了我才来到皇宫做守卫的。本是扬州名满全城的侠士。”
  娥皇看外面被风吹落在空中的木棉花瓣,失去了本身光鲜的外衣。起身,离开之前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清莲,好自为之。”
  她不是恶毒的女子,所以做不出恶毒的事情来。
  
  【八】
  七夕刚过,娥皇开始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更是没有食欲。喜甜酸食物,厌油腻。重光大急,传御医。御医把脉,感受到蔷薇娇嫩的肌肤,赛凝脂,心落别处。重光大怒。御医赶忙恢复心神,语气甚是喜悦,恭喜娘娘,娘娘已有三个月身孕。
  重光抱起身体孱弱的蔷薇,爱怜之情溢于言表。蔷薇幸福的笑,轻抚他紧皱的额头,“夫君莫担心,蔷蔷愿为夫君做任何事情。”
  月色隔着窗棂倾泄一地。
  【九】
  夜深,风透过纱帘吹进院子里,蔷薇立于窗前,等待重光回宫。露重窗寒,肚里的小宝宝调皮闹腾。蔷薇独自轻解罗衫躺下,却突然听到门外的声响,起床看见一个陌生男子。他闪进屋内,把蔷薇抱在怀里,蔷薇拼命反抗,却没有丝毫效果。嘴巴被他用手死死捂住,然后他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把蔷薇死死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屋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蔷薇拼命想要呼喊,却看见破门进来的重光和清莲。
  清莲大声惊叫,重光的眼底燃烧着愤怒,而男子却只是兀自跪在地上求饶。蔷薇在那一刻看到清莲眼底闪过的阴狠。
  后宫争斗,果然是不该善良。此刻,她纵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眼泪滑落,她看着重光,重光命人将那个男子关入大牢。遣散所有的下人,月光清冷的照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蔷薇高昂着头,站在床前,重光死死看着她,眼泪突然就落下。他摔了屋里所有可以摔的东西,嘴里一直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蔷薇虚弱的呼唤:“夫君,夫君。”
  清莲走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谄笑,“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一个人独得了夫君的宠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瞪着清莲气得浑身发抖,站立不稳。重光冷眼看着在风中飘摇的她,没有任何语言。
  看着重光漠然的表情,她突然就恨极了清莲,恨极了那个男子。使劲浑身力气,蔷薇给了清莲几个耳光,清莲瞬间错愕之后,眼底是更深的笑意。她捂着脸,哭着跑到重光身边,撒娇说:“夫君你看,你看,我好心劝她,她居然打我。”重光没有理她,走近蔷薇,紧锁着眉头,眼角处有清泪的痕迹。蔷薇伸手,想要替他擦去眼泪,清莲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大声叫,“你,你居然还想打夫君。夫君,你看,你看,她怎么这么恶毒?”
  重光看着她,起身离开,眼底满是厌恶。走出房门的瞬间,重光只留下一句话,“清莲,将她送去静秀宫。”
  静秀宫,皇宫最黑暗的地方,里面的女子都将不见天日的生活。蔷薇兀自笑,恍惚而陌生。
  清莲走到她面前,捂着脸上的指印,抬手给了她几个巴掌,蔷薇的脸瞬间红肿,可是她只是笑,笑得美丽而绝望。
  心凄然,弱水三千,命悬。
  夜半,她被撕心裂肺的疼痛唤醒,身上的斑斑伤痕仍在,那是几个失宠的嫔妃在静秀宫对她的折磨。可是,小腹处的疼痛让她恐慌,感受到身子里有东西被抽离,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熟悉的床上,锦绣被缎还很光鲜亮丽。阳光漫过纱窗,重光立于窗前,留个她一个凄怆的背影。
  “夫君”,她唤他。从成亲以来,她一直固执的只唤他夫君。
  他没有回头,只是明显感觉到身体在颤抖。泪,再次落下。今年是认识的第几年?九年,还是十年?曾经一起饮酒作诗,抚琴起舞的日子,已然成梦。
  他回首,脸上有隐忍的痕迹,“昔日赠你青浦玉,今青浦玉已毁,你好自为之吧。隔日出宫。”
  她挣扎着坐起身,拿起他钦赐给她的琵琶,兀自开始弹唱:“月空空,夜迢迢,纱帐之外风飘渺。落花不识归路,谁人晓,谁人晓。离人陌路红尘寒,梦已去,心未还,长恨相思愿,空枕眠,空枕眠。”
  她说,“夫君,请再让我为你跳一曲袖雪白舞吧。”踩着洁白的月光,冉冉起舞,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她的脸,他看不见她的眼泪,看不见她的悲伤。旋转的脚步凌乱而虚弱,袖雪白舞,倾尽了全身的力气。
  舞罢,她拿出悬挂于床的青剑,轻抹脖颈,一切烟消云散。
  重光抱着她的尸体,泪流满面。
  【十】
  琉璃镜前病蔷薇,风抚残花凝珠泪,伊人已去梦难回。
  离鞘剑身染颈血,琵琶断弦月常缺,碎心玉璧已化珏。
  昔日歌舞犹自在,青丝早白容颜败,鸾凤单飞各徘徊。
  君立残阳常恨苦,飞燕晚霞尚可舞,妾行黄泉身埋土。
  青浦玉碎,佳人归无期,空耗白首。
  待来生,醉红自暖,陌路无花开。
  她不过是误得他十年宠爱,不过是自作主张原谅了别人的过错,也不过是飞蛾扑火的爱了一场,却为爱,魂断。于是后人写词赠与她:
  忆前生,和泪诉。
  多少梦回深处。
  唐后主,念蛾皇,
  新辞慰断肠。
  缭绫乱,情难断,
  露重谁闻声叹。
  十载尽,若初识,
  花前人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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