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味道
编者按:这是一篇不错的小说,看的出来作者写它的时候必然心里很乱,想要表述很多东西,却有理不出个头绪来,感情剪不断,理还乱。个人建议写成个长篇会更好些。文笔和构思都不错,推荐大家一起欣赏了。加油!
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哪一个夏天过得如此漫长过。在连续喝完两瓶芬达之后,我确定自己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做。身边的菲菲低着头用脚尖拨弄着那两个空了的饮料瓶子,不发一言。“那我们去公园里划船去吧!”菲菲抬起头来,我看见烈日下的她满脸疲倦,小小的脸蛋被晒得绯红,可她不想回家。我看着她那迟疑的表情,在浓密的夏天里,分明还对我隐藏了些什么。我连拖带拽地把她送上了船,然后我挥动船桨,向着湖心进发。我们的小船就像是一支清凉的歌谣,在水面上扩散开去。水面上徐徐拂过的微风轻轻地吹着,我只觉得满面的清爽,自由自在。菲菲也兴奋了起来,在船的一侧激动地拍打着水花,伸长了手臂采撷水面上的白莲。
这是一个漫长的夏天,漫长得让我甚至记不起时光,我只看见岁月在我的生命里悄悄地流过,像是孤寂的沙漏,在翻来覆去地点滴着地老天荒的忧伤。过完这个假期我们都要上大学了。黑色的六月已经被我们从记忆里残酷撕去,血肉模糊。但那一种压抑,在岁月里却越见分明。志愿早已经报了,我悖逆了我爸妈的意志,悄悄地把改成菲菲的志愿。我早已经忘记了在填报志愿时和父母有过的分歧,也忘记了自己在填下志愿那一刻的苍茫。菲菲填报的是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录取分数线很高,但以菲菲的实力,这很没有挑战。而我高考失利,在我走出考场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又白读一年高三了。但我还是毫不迟疑地填报了菲菲的学校。我就是这样地想和菲菲在一起,我就是这样地惧怕分离,而这些,是菲菲所不知道的。
在我恍过神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误入藕花深处了,在一片巨大葱郁的荷花池子里搁浅了,菲菲正在对着一朵红莲发呆,容颜皎洁,素手纤纤,我不禁看得呆了。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菲菲转过头来,脸上的那一抹绯红在凉爽的夏日风里消退了,皮肤水灵灵的,一弹就破。她掬了一捧水轻轻的洒向了我,我回过神来,脸颊变得通红。我们就这样在莲池深处戏起水来。也不知道是在哪一个刹那,我捉住了她的手,而她也没有挣扎。她的脸在我的怀里再度通红,眼神纯净得就像是那一汪清泉。我低下了头,菲菲转过头,我们的嘴唇却碰在了一起。她羞涩地挣扎开了,我怔了一怔,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低下了头,沉静了片刻,我们荡舟回岸,彼此都没有言语。
暮色就这样笼罩了下来,像是一阵浓郁的忧伤,牢牢地缠住了我。我知道,总有一些时光是需要告别的,总有一段时光只能留作记忆,不能深深沉溺。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恍然间忆起,夏天已经很浓了,浓得化不开,漫步天地间,扑面而来的,都是夏天的味道。辛辣,温情,而我却不能把握,像是那黑色的伤悲,我只能沉溺,不能把握。
华灯初上,孤灯盏盏,满城摇曳的灯火,我的青春漂泊。我们并肩走进一家馄饨店,在热辣气味的刺激下,我悄悄地流下了泪水。我背转身去,擦干。菲菲低着头,专心地对付着那一整碗馄饨。我点上了两瓶可乐,仰首饮尽。菲菲呆呆地看着我,面部没有表情。
我们沿着那寂寥的林荫道望回走,我要送她回家。静静的夜色就像是一首沉重的校园民谣,一遍遍在我的心底歌吟。我看不清楚自己的曾经,只记得与菲菲一起见证的朝霞暮雨,春花秋月,在那暖色的夕阳里,弥漫着温情的光辉。
短短的一段路程我们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只希望时间过慢一点,过慢一点,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菲菲。我们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并肩坐下,冰凉的月光默默地沐浴着我们。我们就在那皎洁绝望的月光里伤情。“小语,我已经受到科大的通知书了,就在今早!”我低头不语,这一结果虽然是我早就意料到的,但是我没有想到竟会来得如此迅捷,如此强烈,让我崩溃。菲菲接着低声说道:“我也替你看了,你的通知书还没有到,过几天应该就会来了。”菲菲说不下去了。我抬起头来,冷酷的月光下,我泪花晶莹。我的傻姑娘,我的通知书是不会来了,就像一封寄给春天的信件,只有在来春才能收到了。只要你能够开心快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的祝愿会跟着你,陪伴你每一天。我知道,我仍然摆脱不了复读的命运,因为放纵了太多,最终荒废了自己,这是我早已意料到的结果,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悲伤,如此不堪一击。我只感觉到满心的内疚,愧对我的父母,愧对我的菲菲。菲菲也流下了泪来,梨花带雨,脸上的泪水,像是一条条雪亮的小溪流,在年轻的脸上纵横交叉。我是如此地惧怕离别,如此惧怕菲菲的离开。而我也知道,很多的事情是我无法控制和改变的。我只能空握满掌心的泪水,在悲伤里倾颓,对着夜色无能为力伤悲。我拥着菲菲,默默地流着泪,月光在我们的身后变得寂静,那尘世的喧嚣像潮水一般退去,不留痕迹。夜色已经很深了。我们相互依偎着走向菲菲家的别墅,房前的保时捷里,菲菲的爸爸烦闷地抽着烟。菲菲轻轻地抱别了我,挥手让我离开。我擦干菲菲眼角的泪水,一步步倒退离开。菲菲走到车边,用手敲了敲车窗,她爸打开车门让她进去。孤灯盏盏,像一片片薄冰,而我像是一叶孤舟,在夜色里迷失了方向。
我的爸妈已经等我很久了。我打开房门,满屋呛人的烟味让我无法进入。满地狼籍,爸爸一口口地抽着香烟,妈妈关切地上前来迎接我。高考之后,我日夜操劳的父亲母亲凭添了几许的白发,面容消瘦,眼角的鱼尾纹又增加了好几重。我看见她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爸爸摁熄了香烟,招手让我在他的身边坐下。这样的时刻在我的生命里是很少的,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得以仔细地端详我的父亲,坚毅的顽强的父亲。往常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在几天之内变得暗淡。“小语,我决定让你继续复读,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这样的学校不读也罢,我在浅宁为你找好了学校,那是浅宁最好的学校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最希望你能给我带回来一些奇迹。”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学校那边我已经让你叔叔为你准备好了,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有钱的问题,不要为我们担心,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只要好好学习就成了。”我一拍茶几噌地站了起来,我愤怒地凝视着这个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与他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与他之间竟然如此陌生,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的心底有一阵浓浓的凉意,让我全身瞬间冰凉。
“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扼杀了我的梦想与青春了吗?你以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吗?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多想一想呢,你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一下吗?在做这些决定之前你们征询过我的意见了吗?请你们不要再这样武断了好不好!不要这样霸道了好不好?我知道我没有好好学习,我也知道你们的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上名牌大学,我也在努力啊,但你们知道吗,你们一次次这样擅作决定,让我的内心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你们知道吗?你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情况,只知道在期末的时候来验收我的工作验收你的希望,你就不能好好为我想想吗?我只觉得你们好失败,就因为你们是我的父亲母亲就可以来安排我的青春和人生了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不希望是你们的儿子,我稀罕不起……”我还没有说完,怒不可歇的男人就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妈妈哭着拉开了爸爸。
“你要打就打吧!你又不是没有打过,你除了会打人,你还会做什么,你最好重重地打,最好打死我,你打不死我你就不是男人,你打啊!”我哽咽着,和林仲新耍起泼来。他挣扎着要扑过来,但是妈妈死死地拽住了他,后来他还想拽,我的妈重重地对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我只听见一声惨叫,我不想看他们,但我听见了一记耳光在我妈的脸上落下。我是真的愤怒了,我操起花瓶朝着林仲新的头上就砸了下去,时间停止了,只听到花瓶破碎的声音,他一声不吭地倒下了,妈妈大声哭喊着,我呆了。倒是隔壁的周阿姨听见我们家的这么大的声响之后匆忙地赶了过来,见到在这惊人的一幕,镇定了几秒钟就和其他几个邻居把我爸送医院去了,我妈也去了,我呆在自己的家里,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委顿了下来。
二十年来,我很少这样大动肝火的,和父亲动粗的历史还从来不曾有过。但是,今天,我是怎么了?我哭了,落下泪来,刚才强忍的泪水在一刹那磅礴,奔腾不息。二十年了,我和我的爸爸就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遥远得就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只在一个个刹那出现,而后消失,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从来走不到我的心里。我只记得那遥远的童年时光,那一箱箱的高档玩具,那些让我的小伙伴们羡慕的高档享受,那个时候我觉得有一个这样的爸爸真的是太幸福了,可是,随着我慢慢长大,他却越来越模糊了,模糊得只有在我看见钱的时候才想得起他来。是的,他是越来越有钱了,随着生意的做大,他是名副其实的林老板,林经理,他整天的应酬都还做不完,哪有时间来管我这个臭小子啊,只有一摞摞的钞票,每隔一段时间会提醒我还有这个父亲的存在。我是他的招牌,是他的荣耀,至少在很早的时候是这样的,后来,随着我的长大,我变得叛逆,因为缺乏关照,缺乏管教,我成了他的羞辱,在很多的时候他都羞于提起我来。去年的时候,我的分数刚到二本线,本来还是可以上一个好的大学了,可是他不我还不满意,他强迫我放弃填报志愿,直接把我送进了本市最好的补习学校,其间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的人力和财力,因为内疚,我也就没有和他们争执什么,在那所所谓的尖子学校里蹉跎了一年,并成功地成为了他们的另类。我只感觉到压抑,没有感激,我逃课,打架,抽烟,酗酒,谈恋爱,坏事做尽,成了林老板的招牌。到后来,林仲新甚至已经没有脸面承认我是他家的公子了。幸好在那寂寞枯燥的日子里,我认识了邻校的菲菲。从此我的生命里有了阳光,有了雨露,像是一滴甘霖,滋润了我已经龟裂的心田,我的生命有了荣光,也有了荣耀,有了星星点点的光辉映照着我贫瘠的生命。我们相恋了,但来自家庭的压力和压抑让我叛逆,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时常打架斗殴,惹上了一身的灾祸,而这些,在我的老爸林老板的面前不能算是问题,他一手遮天,轻轻松松为我摆平一切。因为在他的眼中,我的唯一的目标就是大学,就是大学,只是大学,那就是了他赢取一块金色的招牌。在他的眼中,我只要考上大学,我就是他的好儿子,就是他的好公子。而那些打架斗殴的鬼事情,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事儿。但每当这些时候,我的心底总是异常的难过,而每当这个时候也只有菲菲能够给我的心灵安慰,能够明白我心底的那一份沉甸甸的苦闷与彷徨,也只有她能够抚平我心底的那一块块色彩斑斓的悲伤。
我撞开了我的房门。我回过了神。我闯了进去,仿佛有谁在追赶着我。我用那堆满书本的桌子挡住了房门,然后踏过那一片狼籍,躺在床上蒙上被子大声地痛哭。我的整个大脑空白一片,混沌了。也不知道哭泣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我醒过来,我扯开被子,房间里一片黑蒙蒙的,就像我的心底,就像我现在的心情,透不进一点的光亮。我想给菲菲打一个电话,给心说说我的心情,但是我的电话没有电了,我甚至连时间都不知道,我不想动弹,也不想去充电,我就这样麻木地在床上躺着,像是被施了麻醉。我的手不禁意地碰到了我心爱的吉他,我坐了起来,抱起了吉他,在夜色里拨响了琴弦,一段一段的熟悉旋律流水一般弥漫在苍茫的夜色里,从《丁香》,《像风一样自由》,《在路上》到《青鸟》,《水妖》,那曾经感动过菲菲的旋律迂回在我房间的狭小空间里,最终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心上,感动了我自己。我轻轻地弹起和弦,唱起了我自己最喜欢的歌《天使》,那是一首写给菲菲的歌曲,我还来不及对她唱起着段旋律,是否就已经要走向了离别?
“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朵花香凋落,夜色璀璨如焰火
从来没有承诺过,也从来没有表达过
爱情在城市里陷落,而你已经习惯闪躲
你曾说过你爱我,说过你还爱我
但我的心伤痛,被狠狠伤过
Angel,angel,Icanbeyourangel
Lanko,Lanko,MayIbeyourangel”
我在自己的旋律里哭了,是否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是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只感觉到我的伤心与绝望,像是那汹涌不停息的黑色潮水,一波一波地将我淹没。我弹起我的《忽然雨季》,在崩溃的边缘徒然的眼神里,我再度绝望。
“窗外的花悄悄开落,我遗忘了你送我的花朵
忽然之间有雨飘落,我看见了雨中的青苹果
我知道曾经的承诺,也明白整个城市在陷落
满天缤纷的焰火,只有你明白我的寂寞
我看见黄昏之中有鸟飞过,我看见我的青春失落
忽然之间,刹那之间,仿佛已经历了永远。
我决定去找菲菲,纵然现在已经是深夜,我只想见到她,我只想拥抱她。我挪开了桌子,在打开房们的那一瞬间,我迟疑了片刻,我想我再也不能回来了,我再也不想这样伤心了。我转过身来,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悄悄暗淡。
我走出房门,打开家门,缓慢地走了出去。在转过楼口的时候,我再度转过身来。我回到房间,把脖颈之上的项链摘下,轻轻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背起吉他,永远地离开了家。我只感觉心底隐隐的疼痛,那样清晰,呼啸着我,颠覆着我。我艰难呼吸着,然后抬起疲倦之极的脚步,离开了家。
在小区的出口,我把手中那唯一值钱的手机,扔进了黄色的垃圾桶里。我现在对不起任何的人,我不能承受任何的温情和抚慰。我惧怕见到我的父母,我害怕成为禽兽。我也不敢见到菲菲,因为他的柔情会让我无法承载,从而彻底崩溃。
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着。漫天的叶子在那一刹那也悄悄坠落了。我伸出手去,空白的掌心之上,落上了一个季节的秘密……
(注:这是一篇我写不完的小说,虽然小说里的情节全部都是虚构的,但我却在这样的叙述里,悄悄迷失了自己的节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笔触。小说原稿写到了五万多字,除以上读者可以看到的部分,其他的手稿均被我销毁。我原意是写一篇短篇小说,写一些我梦中的小语生活,类似的生活铺陈开来,就是《夏天的味道》的姊妹篇,我的第第一部长篇小说《飞》的大体情节。《飞》是我写青春写得最为残酷的一部。一直以来我都喜欢清纯疼痛系列,在那些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上,只有那看不出的疼痛,那被我们可以忘记和忽略的疼痛,一只在提醒着我们的存在和青春的真实。每一次写小说,我都只感觉莫名的无力感。我已经被小说控制,小说的过程就是我回忆的过程。小说的美,就是心碎的片段,流淌着往事和纯真。此小说成稿于2008年5月。
接下来,如果我还要写下去的话,小说的后续情节是这样的:
小语游荡到了C城,在那个城市安顿下来,在一个酒吧当起了酒吧歌手,寂寞的生活很长时间过去。九月快到,承受不了思念的小语回到了以前的城市,想要看菲菲最后一面。但自小语离开之后,菲菲也离家出走了。两个分开的恋人,最终在C城相遇。菲菲寄宿在她的一个挚友家中,一直在寻找小语的下落。小语说服菲菲离开自己去上大学,最终在返回以前城市的途中遭遇车祸,小语无恙,菲菲却永久离开了尘世。心灰意冷的小语最终选择了坚强,在一个由父亲赞助成立的工作室里平静地生活着。夏天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小语却最终迷失了……
这是一篇我不愿结束的小说,但我却写不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感觉,只能断断续续坚持着,能写到哪里就到哪里吧!)
这是一个漫长的夏天,漫长得让我甚至记不起时光,我只看见岁月在我的生命里悄悄地流过,像是孤寂的沙漏,在翻来覆去地点滴着地老天荒的忧伤。过完这个假期我们都要上大学了。黑色的六月已经被我们从记忆里残酷撕去,血肉模糊。但那一种压抑,在岁月里却越见分明。志愿早已经报了,我悖逆了我爸妈的意志,悄悄地把改成菲菲的志愿。我早已经忘记了在填报志愿时和父母有过的分歧,也忘记了自己在填下志愿那一刻的苍茫。菲菲填报的是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录取分数线很高,但以菲菲的实力,这很没有挑战。而我高考失利,在我走出考场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又白读一年高三了。但我还是毫不迟疑地填报了菲菲的学校。我就是这样地想和菲菲在一起,我就是这样地惧怕分离,而这些,是菲菲所不知道的。
在我恍过神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误入藕花深处了,在一片巨大葱郁的荷花池子里搁浅了,菲菲正在对着一朵红莲发呆,容颜皎洁,素手纤纤,我不禁看得呆了。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菲菲转过头来,脸上的那一抹绯红在凉爽的夏日风里消退了,皮肤水灵灵的,一弹就破。她掬了一捧水轻轻的洒向了我,我回过神来,脸颊变得通红。我们就这样在莲池深处戏起水来。也不知道是在哪一个刹那,我捉住了她的手,而她也没有挣扎。她的脸在我的怀里再度通红,眼神纯净得就像是那一汪清泉。我低下了头,菲菲转过头,我们的嘴唇却碰在了一起。她羞涩地挣扎开了,我怔了一怔,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低下了头,沉静了片刻,我们荡舟回岸,彼此都没有言语。
暮色就这样笼罩了下来,像是一阵浓郁的忧伤,牢牢地缠住了我。我知道,总有一些时光是需要告别的,总有一段时光只能留作记忆,不能深深沉溺。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恍然间忆起,夏天已经很浓了,浓得化不开,漫步天地间,扑面而来的,都是夏天的味道。辛辣,温情,而我却不能把握,像是那黑色的伤悲,我只能沉溺,不能把握。
华灯初上,孤灯盏盏,满城摇曳的灯火,我的青春漂泊。我们并肩走进一家馄饨店,在热辣气味的刺激下,我悄悄地流下了泪水。我背转身去,擦干。菲菲低着头,专心地对付着那一整碗馄饨。我点上了两瓶可乐,仰首饮尽。菲菲呆呆地看着我,面部没有表情。
我们沿着那寂寥的林荫道望回走,我要送她回家。静静的夜色就像是一首沉重的校园民谣,一遍遍在我的心底歌吟。我看不清楚自己的曾经,只记得与菲菲一起见证的朝霞暮雨,春花秋月,在那暖色的夕阳里,弥漫着温情的光辉。
短短的一段路程我们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只希望时间过慢一点,过慢一点,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菲菲。我们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并肩坐下,冰凉的月光默默地沐浴着我们。我们就在那皎洁绝望的月光里伤情。“小语,我已经受到科大的通知书了,就在今早!”我低头不语,这一结果虽然是我早就意料到的,但是我没有想到竟会来得如此迅捷,如此强烈,让我崩溃。菲菲接着低声说道:“我也替你看了,你的通知书还没有到,过几天应该就会来了。”菲菲说不下去了。我抬起头来,冷酷的月光下,我泪花晶莹。我的傻姑娘,我的通知书是不会来了,就像一封寄给春天的信件,只有在来春才能收到了。只要你能够开心快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的祝愿会跟着你,陪伴你每一天。我知道,我仍然摆脱不了复读的命运,因为放纵了太多,最终荒废了自己,这是我早已意料到的结果,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悲伤,如此不堪一击。我只感觉到满心的内疚,愧对我的父母,愧对我的菲菲。菲菲也流下了泪来,梨花带雨,脸上的泪水,像是一条条雪亮的小溪流,在年轻的脸上纵横交叉。我是如此地惧怕离别,如此惧怕菲菲的离开。而我也知道,很多的事情是我无法控制和改变的。我只能空握满掌心的泪水,在悲伤里倾颓,对着夜色无能为力伤悲。我拥着菲菲,默默地流着泪,月光在我们的身后变得寂静,那尘世的喧嚣像潮水一般退去,不留痕迹。夜色已经很深了。我们相互依偎着走向菲菲家的别墅,房前的保时捷里,菲菲的爸爸烦闷地抽着烟。菲菲轻轻地抱别了我,挥手让我离开。我擦干菲菲眼角的泪水,一步步倒退离开。菲菲走到车边,用手敲了敲车窗,她爸打开车门让她进去。孤灯盏盏,像一片片薄冰,而我像是一叶孤舟,在夜色里迷失了方向。
我的爸妈已经等我很久了。我打开房门,满屋呛人的烟味让我无法进入。满地狼籍,爸爸一口口地抽着香烟,妈妈关切地上前来迎接我。高考之后,我日夜操劳的父亲母亲凭添了几许的白发,面容消瘦,眼角的鱼尾纹又增加了好几重。我看见她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爸爸摁熄了香烟,招手让我在他的身边坐下。这样的时刻在我的生命里是很少的,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我才得以仔细地端详我的父亲,坚毅的顽强的父亲。往常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在几天之内变得暗淡。“小语,我决定让你继续复读,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这样的学校不读也罢,我在浅宁为你找好了学校,那是浅宁最好的学校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最希望你能给我带回来一些奇迹。”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学校那边我已经让你叔叔为你准备好了,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有钱的问题,不要为我们担心,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只要好好学习就成了。”我一拍茶几噌地站了起来,我愤怒地凝视着这个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与他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与他之间竟然如此陌生,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的心底有一阵浓浓的凉意,让我全身瞬间冰凉。
“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扼杀了我的梦想与青春了吗?你以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吗?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多想一想呢,你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一下吗?在做这些决定之前你们征询过我的意见了吗?请你们不要再这样武断了好不好!不要这样霸道了好不好?我知道我没有好好学习,我也知道你们的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上名牌大学,我也在努力啊,但你们知道吗,你们一次次这样擅作决定,让我的内心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你们知道吗?你从来不关心我的学习情况,只知道在期末的时候来验收我的工作验收你的希望,你就不能好好为我想想吗?我只觉得你们好失败,就因为你们是我的父亲母亲就可以来安排我的青春和人生了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不希望是你们的儿子,我稀罕不起……”我还没有说完,怒不可歇的男人就给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妈妈哭着拉开了爸爸。
“你要打就打吧!你又不是没有打过,你除了会打人,你还会做什么,你最好重重地打,最好打死我,你打不死我你就不是男人,你打啊!”我哽咽着,和林仲新耍起泼来。他挣扎着要扑过来,但是妈妈死死地拽住了他,后来他还想拽,我的妈重重地对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我只听见一声惨叫,我不想看他们,但我听见了一记耳光在我妈的脸上落下。我是真的愤怒了,我操起花瓶朝着林仲新的头上就砸了下去,时间停止了,只听到花瓶破碎的声音,他一声不吭地倒下了,妈妈大声哭喊着,我呆了。倒是隔壁的周阿姨听见我们家的这么大的声响之后匆忙地赶了过来,见到在这惊人的一幕,镇定了几秒钟就和其他几个邻居把我爸送医院去了,我妈也去了,我呆在自己的家里,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委顿了下来。
二十年来,我很少这样大动肝火的,和父亲动粗的历史还从来不曾有过。但是,今天,我是怎么了?我哭了,落下泪来,刚才强忍的泪水在一刹那磅礴,奔腾不息。二十年了,我和我的爸爸就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遥远得就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只在一个个刹那出现,而后消失,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从来走不到我的心里。我只记得那遥远的童年时光,那一箱箱的高档玩具,那些让我的小伙伴们羡慕的高档享受,那个时候我觉得有一个这样的爸爸真的是太幸福了,可是,随着我慢慢长大,他却越来越模糊了,模糊得只有在我看见钱的时候才想得起他来。是的,他是越来越有钱了,随着生意的做大,他是名副其实的林老板,林经理,他整天的应酬都还做不完,哪有时间来管我这个臭小子啊,只有一摞摞的钞票,每隔一段时间会提醒我还有这个父亲的存在。我是他的招牌,是他的荣耀,至少在很早的时候是这样的,后来,随着我的长大,我变得叛逆,因为缺乏关照,缺乏管教,我成了他的羞辱,在很多的时候他都羞于提起我来。去年的时候,我的分数刚到二本线,本来还是可以上一个好的大学了,可是他不我还不满意,他强迫我放弃填报志愿,直接把我送进了本市最好的补习学校,其间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的人力和财力,因为内疚,我也就没有和他们争执什么,在那所所谓的尖子学校里蹉跎了一年,并成功地成为了他们的另类。我只感觉到压抑,没有感激,我逃课,打架,抽烟,酗酒,谈恋爱,坏事做尽,成了林老板的招牌。到后来,林仲新甚至已经没有脸面承认我是他家的公子了。幸好在那寂寞枯燥的日子里,我认识了邻校的菲菲。从此我的生命里有了阳光,有了雨露,像是一滴甘霖,滋润了我已经龟裂的心田,我的生命有了荣光,也有了荣耀,有了星星点点的光辉映照着我贫瘠的生命。我们相恋了,但来自家庭的压力和压抑让我叛逆,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时常打架斗殴,惹上了一身的灾祸,而这些,在我的老爸林老板的面前不能算是问题,他一手遮天,轻轻松松为我摆平一切。因为在他的眼中,我的唯一的目标就是大学,就是大学,只是大学,那就是了他赢取一块金色的招牌。在他的眼中,我只要考上大学,我就是他的好儿子,就是他的好公子。而那些打架斗殴的鬼事情,在他的眼中,根本不算事儿。但每当这些时候,我的心底总是异常的难过,而每当这个时候也只有菲菲能够给我的心灵安慰,能够明白我心底的那一份沉甸甸的苦闷与彷徨,也只有她能够抚平我心底的那一块块色彩斑斓的悲伤。
我撞开了我的房门。我回过了神。我闯了进去,仿佛有谁在追赶着我。我用那堆满书本的桌子挡住了房门,然后踏过那一片狼籍,躺在床上蒙上被子大声地痛哭。我的整个大脑空白一片,混沌了。也不知道哭泣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我醒过来,我扯开被子,房间里一片黑蒙蒙的,就像我的心底,就像我现在的心情,透不进一点的光亮。我想给菲菲打一个电话,给心说说我的心情,但是我的电话没有电了,我甚至连时间都不知道,我不想动弹,也不想去充电,我就这样麻木地在床上躺着,像是被施了麻醉。我的手不禁意地碰到了我心爱的吉他,我坐了起来,抱起了吉他,在夜色里拨响了琴弦,一段一段的熟悉旋律流水一般弥漫在苍茫的夜色里,从《丁香》,《像风一样自由》,《在路上》到《青鸟》,《水妖》,那曾经感动过菲菲的旋律迂回在我房间的狭小空间里,最终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心上,感动了我自己。我轻轻地弹起和弦,唱起了我自己最喜欢的歌《天使》,那是一首写给菲菲的歌曲,我还来不及对她唱起着段旋律,是否就已经要走向了离别?
“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像一朵花香凋落,夜色璀璨如焰火
从来没有承诺过,也从来没有表达过
爱情在城市里陷落,而你已经习惯闪躲
你曾说过你爱我,说过你还爱我
但我的心伤痛,被狠狠伤过
Angel,angel,Icanbeyourangel
Lanko,Lanko,MayIbeyourangel”
我在自己的旋律里哭了,是否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是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只感觉到我的伤心与绝望,像是那汹涌不停息的黑色潮水,一波一波地将我淹没。我弹起我的《忽然雨季》,在崩溃的边缘徒然的眼神里,我再度绝望。
“窗外的花悄悄开落,我遗忘了你送我的花朵
忽然之间有雨飘落,我看见了雨中的青苹果
我知道曾经的承诺,也明白整个城市在陷落
满天缤纷的焰火,只有你明白我的寂寞
我看见黄昏之中有鸟飞过,我看见我的青春失落
忽然之间,刹那之间,仿佛已经历了永远。
我决定去找菲菲,纵然现在已经是深夜,我只想见到她,我只想拥抱她。我挪开了桌子,在打开房们的那一瞬间,我迟疑了片刻,我想我再也不能回来了,我再也不想这样伤心了。我转过身来,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悄悄暗淡。
我走出房门,打开家门,缓慢地走了出去。在转过楼口的时候,我再度转过身来。我回到房间,把脖颈之上的项链摘下,轻轻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背起吉他,永远地离开了家。我只感觉心底隐隐的疼痛,那样清晰,呼啸着我,颠覆着我。我艰难呼吸着,然后抬起疲倦之极的脚步,离开了家。
在小区的出口,我把手中那唯一值钱的手机,扔进了黄色的垃圾桶里。我现在对不起任何的人,我不能承受任何的温情和抚慰。我惧怕见到我的父母,我害怕成为禽兽。我也不敢见到菲菲,因为他的柔情会让我无法承载,从而彻底崩溃。
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着。漫天的叶子在那一刹那也悄悄坠落了。我伸出手去,空白的掌心之上,落上了一个季节的秘密……
(注:这是一篇我写不完的小说,虽然小说里的情节全部都是虚构的,但我却在这样的叙述里,悄悄迷失了自己的节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笔触。小说原稿写到了五万多字,除以上读者可以看到的部分,其他的手稿均被我销毁。我原意是写一篇短篇小说,写一些我梦中的小语生活,类似的生活铺陈开来,就是《夏天的味道》的姊妹篇,我的第第一部长篇小说《飞》的大体情节。《飞》是我写青春写得最为残酷的一部。一直以来我都喜欢清纯疼痛系列,在那些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上,只有那看不出的疼痛,那被我们可以忘记和忽略的疼痛,一只在提醒着我们的存在和青春的真实。每一次写小说,我都只感觉莫名的无力感。我已经被小说控制,小说的过程就是我回忆的过程。小说的美,就是心碎的片段,流淌着往事和纯真。此小说成稿于2008年5月。
接下来,如果我还要写下去的话,小说的后续情节是这样的:
小语游荡到了C城,在那个城市安顿下来,在一个酒吧当起了酒吧歌手,寂寞的生活很长时间过去。九月快到,承受不了思念的小语回到了以前的城市,想要看菲菲最后一面。但自小语离开之后,菲菲也离家出走了。两个分开的恋人,最终在C城相遇。菲菲寄宿在她的一个挚友家中,一直在寻找小语的下落。小语说服菲菲离开自己去上大学,最终在返回以前城市的途中遭遇车祸,小语无恙,菲菲却永久离开了尘世。心灰意冷的小语最终选择了坚强,在一个由父亲赞助成立的工作室里平静地生活着。夏天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小语却最终迷失了……
这是一篇我不愿结束的小说,但我却写不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感觉,只能断断续续坚持着,能写到哪里就到哪里吧!)
